“晏之哥哥?”苏落雪见他没应声,又唤了一声。
    顾晏之收回目光,看向她,“落雪,抱歉,我恐怕不能跟你一组。”
    苏落雪笑容一僵,瞪大眼睛,“为什么?”
    顾晏之刚想找个藉口敷衍一下,一道清亮的声音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哟,这么热闹?”
    只见那人策马而来,姿態慵懒,桃花眼弯弯的,笑得一脸无辜。他身后跟著几个世家子,都是平日里与他廝混的狐朋狗友。
    来人便是兵部尚书嫡子白巍,在京中世家子弟中也颇有紈絝的名声。
    白巍翻身下马,走到近前,目光在沈未央身上一掠而过,又落在苏落雪脸上。
    他嘆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苏姑娘想要跟顾世子一组?顾世子这人吧,骑射是不错,可太闷了。你跟他一组,一路上连句话都没有,多没意思。”
    顾晏之面色微沉。
    白巍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再说了,你没听说吗?今儿上午,顾世子可是追著人家沈姑娘跑了大半个猎场……”
    “白巍!”顾晏之冷声打断他。
    白巍挑眉,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错了?你不是追出去救人了吗?”
    顾晏之脸色铁青,周围几个世家子憋著笑,肩膀直抖。
    白巍笑得人畜无害,转头却对沈未央说:“安寧郡主,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一组,我保证比顾世子有意思。”
    顾晏之脸色更沉,冷声道:“白巍,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白巍一脸无辜:“我哪儿阴阳怪气了?我就是心疼沈姑娘身上有伤,想让她轻鬆点儿。怎么,顾世子有意见?”
    苏落雪嘴角一勾,兴奋起来:“沈姐姐,你自己选!你跟谁一组?”
    远处,几个世家子弟已经停下了说笑,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沈未央静静站在原地。
    她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看了顾晏之一眼,隨后她移开目光,落在白巍身上。
    她並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公子是何方神圣。
    此刻,她才细细看他。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朗,一双桃花眼含著笑意,看著便是个紈絝子弟的模样。可那笑意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刚才骑在马上的模样,姿態慵懒,韁绳松松垮垮搭在手中,可那握韁的姿势,拇指轻轻按著韁绳的位置,分明是常年控马之人才有的习惯。
    顾晏之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上前一步:“未央,你我好歹……”
    沈未央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如水:“臣女与世子,早已没有好歹了。”
    顾晏之面色一僵。
    沈未央不再看他,转向白巍,微微頷首,淡淡道:“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巍眼睛一亮:“真的?”
    沈未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径直走向一旁备用马匹,她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仿佛身上的伤不存在一般。
    “白公子!你还愣著干什么?沈姐姐都上马了!”苏落雪提醒道。
    白巍回过神,连忙翻身上马,策马追了上去。
    顾晏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身影,脸色青白交加。
    苏落雪走到他身边,仰头看著他,笑眯眯道:“晏之哥哥,沈姐姐选了白公子。那咱们还是一组吧?”
    顾晏之低头看她。
    苏落雪笑得天真烂漫,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丝狡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好。”
    彼时兵部尚书白崇正在场边与几位老臣议事,听见儿子请命与沈未央同组,眉头顿时拧成麻花。
    “这逆子……”他咬牙切齿。
    身旁老友抚须笑道:“白尚书何必动怒?令郎年轻气盛,想与那位沈姑娘同组,也是人之常情。”
    白崇冷笑,“他是衝著人家姑娘去的?他是衝著气我去的!”
    老友不解。
    白崇却不肯再多说,只沉著脸看向场中。
    那边,白巍已经策马来到沈未央身侧,笑得一脸灿烂。
    白巍笑道:“沈姑娘別担心,在下骑射不精,待会儿肯定拖你后腿。不过没关係,咱们重在参与嘛!”
    他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骑射,是我爹硬逼著练的。我压根儿就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儿。”
    沈未央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號角响起,两队人马各自散开,没入林间。
    沈未央策马缓行,白巍跟在身侧,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京中哪家酒楼的菜好吃,说哪处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说他如何偷跑出府去游山玩水。
    “沈姑娘你不知道,江南的春天,那才叫春天。烟雨朦朧,杏花春雨,坐在画舫上听一曲评弹,那滋味儿……”
    沈未央静静听著,偶尔点头。
    又走了一段,前方草丛中惊起一只野兔。
    白巍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抽箭搭弓,一箭射出,偏了十万八千里。
    “哎呀,又没中!我就说我不行嘛!”他懊恼道。
    沈未央却看了一眼他射出的那支箭。
    箭矢落点的方向,与他瞄准的方向截然不同。那不是射偏了,那是故意射偏。而且偏得这样离谱,反而需要极高的控箭技巧。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他箭囊中的羽箭。
    最上面那支箭,尾羽的修剪方式却与其余几支略有不同。
    沈未央唇角微微弯起,她策马缓行,仿佛不经意般问道:“白公子方才说,不喜欢打打杀杀?”
    白巍点头:“正是。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不如游山玩水,快意江湖。”
    “那白公子的骑射,是令尊逼著练的?”
    “可不是嘛!”白巍苦著脸,“我爹非说我是白家长子,將来要继承家业,必须习武。可我这人天生不是那块料,练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德行。”
    沈未央轻轻“嗯”了一声。
    她忽然道:“那白公子方才射箭时,右手无名指为何要轻轻扣弦?”
    白巍一愣。
    “那是远射时的习惯,普通射箭用三指扣弦,远射时才用无名指辅助压弦,以增加稳定。白公子方才射的是近处的野兔,为何要用远射的手法?”沈未央不紧不慢道,一派轻鬆的语气。
    白巍笑容僵住,看向沈未央的目光已然不同。
    沈未央又道:“还有,白公子的韁绳握法,看著松松垮垮,可每次马匹步伐变化时,公子的拇指都会轻轻按住韁绳。那是骑术精湛之人才有的下意识动作。”
    “还有箭羽。白公子箭囊中其余几支箭,都是军中制式。唯独最上面那支,尾羽修剪得格外整齐,且角度锐利,那是远射用的箭。公子自己的箭,自己亲手修剪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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