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帆靠在冰凉的石门上,仰头望天,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陛下啊——!”
    “您下次再穿过来,能不能……自带一份说明书啊!”
    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沿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需要冷静。
    非常需要。
    林帆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在脑子里梳理现有的情报。
    第一,周师兄说,沈师姐天天来送丹药。
    第二,周师兄说,沈师姐天天来监工。
    第三,周师兄说,沈师姐那眼神,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第四,最要命的,周师兄说他林帆是在“欲擒故纵”。
    林帆把这四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感觉头更疼了。
    问题的核心在於,他完全不知道这十五天里,女主到底对沈师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结果。
    一个让整个阵峰都以为他是情场高手的结果。
    林帆从地上站起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
    他得搞清楚。
    必须搞清楚。
    不然他接下来每次见到沈师姐,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沈师姐会不会觉得他真的在装傻?
    主动挑明?那他要怎么解释?说“师姐,其实那十五天不是我,是另一个灵魂占据了我的身体”?
    这不是找死吗。
    林帆在洞府里转了三圈,最后在石桌旁坐下。
    他需要情报。
    详细的、具体的、能让他了解事情全貌的情报。
    但问题是,问谁?
    沈玉本人?不行,太尷尬,而且容易暴露。
    周师兄?不行,那货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而且问多了他会以为林帆在“装傻”。
    其他丹峰弟子?
    林帆眼睛一亮。
    对,其他丹峰弟子。
    沈师姐天天来他洞府,丹峰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看见过。
    而且丹峰的人,向来八卦。
    想到这里,林帆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推开门。
    他要去丹峰的公共区域转一圈。
    不用刻意打听,就在那里坐著,听著,自然就有人会说。
    丹峰的公共区域,是一处靠近药田的小院子。
    平时弟子们炼完丹,会在这里歇脚,交流心得,顺便聊聊八卦。
    林帆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人注意到他。
    很好。
    林帆端著茶杯,假装在思考炼丹的问题,耳朵却竖得笔直。
    “你们听说了吗?沈师姐最近……”
    来了。
    林帆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听说了,天天往林师弟那边跑,这都半个月了吧?”
    “何止半个月,整整十五天!我数过!”
    “嘖嘖,沈师姐那是什么人?冰清玉洁,眼高於顶,多少人献殷勤都不理的。结果现在……”
    “所以说啊,林师弟这招高。”
    林帆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
    “高在哪?”有人问。
    “你想啊,之前林师弟对沈师姐,那叫一个殷勤。送灵草,帮忙跑腿,有求必应。结果呢?沈师姐理都不理。”
    “对对对,我记得有一次林师弟炼了一炉丹药,特意留了最好的三颗给沈师姐,沈师姐连看都没看一眼。”
    “可这次不一样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这次林师弟闭关十五天,沈师姐反倒天天去。”
    “是啊,我亲眼看见过两次!”
    “我看见过三次!而且每次沈师姐去,都是亲自送丹药,不是让人代送,是亲自送!”
    “那林师弟怎么回应的?”
    “这就是高的地方了。”
    林帆屏住了呼吸。
    “林师弟根本不理她。”
    “啊?”
    “真的!我那天正好路过,听见沈师姐在门口说,『林师弟,我给你送丹药来了』,结果你猜林师弟怎么说?”
    “怎么说?”
    “就两个字,『放那』。”
    林帆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放那。
    这两个字,太有女主的风格了。
    简洁,冷淡,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就两个字?”有人不信。
    “就两个字!我发誓!而且语气特別平,就像……就像在吩咐下人一样。”
    “我的天,这不是把沈师姐往外推吗?”
    “对啊,换成別人,早就气走了。但沈师姐呢?”
    “沈师姐怎么了?”
    “沈师姐不但没走,还乖乖把丹药放在门口,然后在那站了半个时辰。”
    “站了半个时辰?!”
    “对,我亲眼看见的。就那么站著,也不说话,也不走,就那么看著那扇门。”
    林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后来呢?”
    “后来林师弟出来了,看了沈师姐一眼,说了句『还没走』,然后把丹药拿进去了,门一关,又继续闭关了。”
    “臥槽,这也太……”
    “太绝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越得不到越想要』?”
    “你们还不知道最绝的。”
    又有新的声音加入了。
    林帆的手指在茶杯上又抖了一下。
    “还有更绝的?”
    “那天沈师姐找阵峰的周师兄,让他来给林师弟布阵。周师兄本来是不肯的,毕竟他手里活多,但沈师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师姐说,『林师弟最近修炼有些损耗,需要一个好的修炼环境,麻烦周师兄了』。”
    “然后呢?”
    “周师兄被沈师姐那眼神一看,当场就答应了。你们知道沈师姐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愁的!眼睛里都快掉泪了!就那种特別担心的样子!”
    “我的天……”
    “更绝的是,阵法布好之后,沈师姐天天傍晚来监工,问进度,问质量,问林师弟有没有醒。周师兄说,沈师姐问的时候,那声音,柔得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那林师弟呢?林师弟知道吗?”
    “林师弟当时还在闭关,根本不知道。”
    “所以说啊,这就是高啊!”
    “对,这叫什么来著……对,欲擒故纵!”
    “不对,这不是欲擒故纵,这是……釜底抽薪?”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就是高冷!把自己端著,让对方主动来!”
    林帆端著茶杯,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
    女主在这十五天里,做了什么。
    確切地说,女主什么都没做。
    她就是按照她一贯的风格,冷淡、专注、不在意。
    对她来说,沈玉来送丹药,就是个普通事,回一句“放那”,很正常。
    沈玉在门口站半个时辰,她出来看一眼,说句“还没走”,也很正常。
    至於感谢?至於关心?至於温柔以待?
    那不存在的。
    女主是谁?
    混沌青莲至尊,山海界女帝,数万年的大人物。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討好他人”这个选项。
    但问题是。
    这种冷淡,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高冷”。
    这种不在意,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专注修炼,不被外物打扰”。
    这种“还没走”,落在沈玉眼里,就变成了“他其实注意到我了,只是不善表达”。
    林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不是撩。
    这是降维打击式的撩。
    女主根本没有撩的意识,她只是做她自己。
    但她做她自己的样子,恰恰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欲擒故纵”。
    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
    而越是真的不在乎,就越显得珍贵。
    林帆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身后,那群人还在討论。
    “你们说,林师弟和沈师姐,能成吗?”
    “我看悬,林师弟那性格,太高冷了。”
    “高冷好啊,沈师姐就喜欢这种的。”
    “也是,之前那些舔狗,沈师姐连正眼都不瞧。现在林师弟这么端著,沈师姐反而天天往上凑。”
    “你们说,林师弟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不然怎么解释之前殷勤,现在突然高冷?”
    “高,实在是高。”
    林帆走出院子,脚步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墙,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整个丹峰,不,可能整个朝天宗的外门,都以为他林帆是个情场高手。
    是个把沈师姐拿捏得死死的绝世渣男。
    而事实呢?
    事实是,他什么都没做。
    做这些事的,是女主。
    而女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林帆靠著墙,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乌云笼罩。
    一片名为“误会”的乌云。
    而且这片乌云,还在不断扩大。
    他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沈玉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师姐,其实那十五天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这不是找死吗。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接下来每次见到沈玉,该用什么態度?
    继续高冷?那他就是在坐实“欲擒故纵”的人设。
    恢復之前的殷勤?那沈玉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玩弄她?
    林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师弟?”
    林帆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沈玉。
    他慢慢转过身。
    沈玉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林师弟,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太好。”
    林帆的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此时此刻,他该说什么?
    该用什么表情?
    该用什么语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没事。”
    声音有点干。
    沈玉走近了两步,把食盒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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