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南北川低垂著头,他的周身因为来自身下的抗拒,又被自身的力道所绷紧,受到两重压迫。
    南北川右腿屈膝,抵住身下那位黑色和服少女的膝弯,將对方的身体牢牢压制在地面。
    但也因为这样,南北川无法直接割断对方的脖子。
    他的左手手臂横挡而出,在丰满的胸口上方横过,牢牢擒住来自少女的右手,制止那刺来的肋差。
    少女手中的金属肋差,擦著白色的衣袖,泛出冷光,一颤一颤。
    南北川右手攥著匕首,將刃尖直指其脖颈,只差半寸便能刺入肌肤。
    然而,却是被九条纱堇的左手,死死攥住了腕间。就这样,两股力道一直僵持不下。
    先前作势要將对方斩杀,可现在这种寸止的姿態。
    还是太彆扭了。
    “九条小姐。”
    南北川面色复杂,盯著自己身下的那位紫瞳少女。语气里掺著了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你现在难道不觉得,我们如今这种姿势……很不舒服吗?
    要不你跟我都互相认个错,我们就此和解,怎么样?”
    九条纱堇的指尖泛白,手中肋差的刃身微微颤抖。
    她听见南北川的话语,抬起自己那一双已经变得毫无高光的紫眸。
    虽然南北川知道,这双眼睛此刻应该已经暂时失明了,又或被嫁接到外面那些乌鸦的视觉上……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从眼睛里冒出来的东西,是刺骨的杀意。
    “呵呵,和解吗?”
    九条纱堇眨了眨那空洞的双眼,似乎像是看著如今正压在自己身上的白衣少年,少女冷笑道:
    “和解可不是弱者的词,既然你这么自信的话,那我可就要掂量掂量看你的实力了。”
    南北川无奈道:“其实,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那今天这件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我们何必如此呢?”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只是南北川因为这样僵持著,他杀不掉对方。
    所以才想要诈对方一下,给自己找一个脱身的台阶下而已。
    九条纱堇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觉得呢?”
    “……话说,九条大小姐。”
    南北川又追问了一句:“你难道不觉著,自己现在这样子……
    会十分的羞耻吗?”
    “……”
    和室內,死寂的沉默。
    九条纱堇的脸颊,掠过一抹因为愤怒而浮现的极淡緋色,转瞬又被那毫无掩饰的杀意所取代。
    “你这个罪该万死的玩意……”
    九条纱堇死死咬紧了牙,声音又冷又涩,一字一顿:
    “这还用你说吗?!”
    似乎是被成功挑衅了。
    有一股来自身下的巨力,向著上方的南北川汹涌袭来!
    南北川抓住了这个契机,他迅速侧身一让,右手手腕灵巧一转。
    並非刺出,而是撤回匕首,同时左臂下压,身体借势翻向一侧。
    “你!”
    九条纱堇见此空隙,左手也鬆开他的手腕,改向他的咽喉抓去!
    可南北川的动作更快。
    他低嘆一声,膝盖上移。
    抵住少女那十分柔软、却在瞬间绷紧的小腹,接著狠狠一顶!
    九条纱堇重心失衡,身形一僵。就在她踉蹌的剎那,南北川紺青色的眼眸一沉。
    腕间的力道骤然爆发,手中那把银色匕首迅速向上一撩!
    银白色的刀锋擦破衣袖,精准地挑断了她右臂的一处筋络。
    “呃啊——!”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九条纱堇身躯一缩,发出了一声闷痛的嘶鸣,右臂软软的垂落,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手中肋差“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不等她的回身反抗,南北川身形再次闪动,瞬息绕至少女身后。
    左臂环过,牢牢锁住她的肩头,將人禁錮在自己身前。
    南北川是右手上,握著那柄染只著血珠的银色匕首,此刻正紧紧贴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侧方。
    南北川垂下眸,语气里带著淡淡的遗憾,开口调侃道:
    “可惜,似乎是我更胜一筹。”
    声音清晰落在九条纱堇耳畔,让少女的面色变得狰狞:
    “……该死该死,给我放开!”
    几乎同时——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恭敬的叩响:
    “大小姐?”门外侍从的声音,还带著一丝迟疑:
    “我们有紧急情况匯报,目標的具体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
    九条纱堇浑身一僵。
    南北川也略微收紧手臂,匕首贴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要乱动,也別乱说话……
    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
    九条纱堇的紫眸深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门外的侍从听里面没有回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大小姐,您怎么了?”
    “……”
    本应事关生死之事,却硬生生被二人此时此刻的姿態……
    搅成了一片形似曖昧的僵局。
    “咳咳。”
    將九条纱堇“揽在怀里”的南北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她道:
    “能否快点做个选择?
    是让你的人退下,接著我们再来好好谈谈,还是说……”
    他微微一笑,话语拂过耳畔:
    “我们的大小姐,要选择接受来自耐心之人的怒火呢?”
    九条纱堇沉默数秒,终於对著门外开口,声音恢復平时的清冷:
    “呈上来。”
    南北川闻言一惊,手中刀刃刚想压进少女的颈动脉,一支箭矢便骤然从门外射来!
    箭矢擦著臂侧钉入身后,箭尾的震颤不止,发出嗡鸣。
    南北川心头一凛。
    没料到门外之人,竟然完全不顾九条纱堇的安危,就贸然出手。
    他刚想要將刀落下,直接结果掉自己怀中这位不通情面的大小姐。
    九条纱堇腿部发力,借著他错愕的剎那,腰身猛地一拧,挣脱南北川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臂。
    她的手肘,向后撞向狠狠南北川的胸腹,动作乾脆且利落,全然没有半分方才被钳制时的被动。
    可南北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刀刃还是再次將她的右臂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杀了他!”
    九条纱堇厉声呵斥。
    “是!”
    门外的侍从得令,立刻应声。
    南北川深知耽搁下去绝无胜算,足尖猛地踏过脚下的榻榻米,朝和室另一侧的窗欞衝去……
    隨著破窗声的响起,外面传来的呵斥声音,伴隨走廊镜子上的那些菊花脸们的脚步与枪声,一同响起。
    “拦住他!”
    “本来想来些娱乐节目,但这次的体验,还真是糟糕呢……”
    九条纱堇的面色阴沉。
    在被搅乱的和室內,站在一旁的侍从的声音,透著担忧:
    “大小姐,您的右臂……”
    九条纱堇闻言,垂下眼眸。
    少女的右臂软软地垂落著,指尖毫无知觉地蜷曲。
    伤口渗血浸透衣袖,神经被挑断的麻木,让胳膊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摇了摇头,“你就不必管了,只是被对方割断了手筋而已,之后我自己会调整好。”
    “……是。”
    九条纱堇闭上眼,开口问:
    “那个傢伙往哪跑了?”
    “似乎是跑向外面了,我们这边的人手,正在追捕对方。
    还要增派人手去协助吗?”
    “增…”
    九条纱堇刚吐出一个字,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戛然而止。
    眼下,若是现在调动自身的大批人手去围捕那个南北川,只会让后续围剿红king的行动不顺……
    但那个南北川,能够轻易破解掉九条家的结界,也是一个危害。
    此子断不可留。
    对,没错。
    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想杀,忍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不是因为自己太过饥渴,想要嗜血……
    这只是为了九条家而已。
    自己的出发点是如此正当,没有任何可以被质疑的理由!
    下次……
    下次一定要杀了他!
    几息之后,九条纱堇又问:
    “红king,已经找到了吗?”
    “是的。”
    侍从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少女能听见的声音讲道:
    “根据最新的情报,那位红king与隨行的那个少女,目前都在稻城市的柏叶纪念医院內。
    要立刻行动吗?”
    九条纱堇闻言,按住自己仍隱隱作痛的小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去请示祖父大人,允许我们將调度其余几组『鸦羽』的人手……”
    她略微停顿,一字一句:
    “还有,依照祖父的手令,通知另外几位黑之典范者。
    九条家会为他们提供道路,割让出让他们通往稻城市的几条地脉……
    一同围杀那位,红之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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