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收回视线,摸了摸鼻子。
    “看看都不行?”
    挽月冷笑一声。
    “当然行。”
    “但你最好別有非分之想。”
    “那位是长寧公主,先帝的淑妃。”
    陆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先帝的妃子,却封了公主的头衔。
    这在大夏的后宫里並不多见,想来背景绝不简单。
    挽月继续说道。
    “她与太后娘娘极其不对付。”
    “两人只要碰面,必定是针尖对麦芒。”
    陆青恍然点头。
    难怪这女人身上的气场如此凌厉。
    能跟萧太后掰手腕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坐在斜前方的长寧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直截了当地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长寧公主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看著陆青那张俊朗却透著几分痞气的脸。
    在这片专属看台上,敢如此直勾勾盯著她看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
    一个最近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司礼监行走。
    陆青。
    长寧公主的嘴角微微牵动。
    原本冰冷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陆青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拿起案几上的一颗葡萄丟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今日的曲江池,確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
    远处的湖面上,一艘掛著白帆的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顾沧海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陆青咀嚼著果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名老者身上。
    防卫空虚的皇陵那边,无花那群和尚应该也开始动手了吧。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端起茶盏,指腹感受著瓷器的温热。
    这边,好戏也快要开场了。
    齐洪源也在此刻登上了湖心亭。
    顾沧海虽说是要挑战齐洪源与吴峰,但不可能两个人真就这么上去。
    以多欺少,贏了可没什么光彩的,要是输了,那更是丟脸丟到家了。
    正好,齐洪源与顾沧海本身也有旧怨,自然由他上场最为合適。
    两方人马隔著一段水域遥遥相望。
    整个曲江池畔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寒暄。
    顾沧海的声音在雄浑內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齐洪源。”
    “老夫今日来此,只为一事。”
    “这大夏的文脉,究竟是该留在你们这些高居庙堂之人的书斋里。”
    “还是该落入民间,去看看那北境的苦寒!”
    齐洪源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同样洪亮。
    “顾老先生此言差矣。”
    “庙堂之高,方能统筹全局。”
    “江湖之远,不过是偏安一隅。”
    “若无朝廷定鼎天下,何来北境的安寧?”
    文斗的序幕被直接撕开。
    陆青听著两人的辩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种宏大的命题,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內说服对方。
    比拼的,是底气,是气势。
    陆青隨意听了一会,就思考其他事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远处的皇陵方向。
    张千那边,应该已经布置妥当了。
    只要无花他们敢踏入地宫半步。
    监察司的精锐就会立刻收网。
    看了一会,陆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挽月转头看向他。
    “你去哪?”
    陆青伸了个懒腰。
    “坐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我去周围转转。”
    挽月皱起眉头。
    “別乱跑,这里人多眼杂。”
    陆青摆了摆手,转身走下了观景台。
    他顺著人群的边缘,朝著外围走去。
    曲江池的文斗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局,在几十里外的荒山之下。
    与此同时,皇陵。
    张千伏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粗糙的手掌按在刀柄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传导,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此时的皇陵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昨日他將陆青的推测连夜上报给了阎大人。
    那位执掌监察司的顶头上司听完后,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个计划。
    大半个监察司的精锐被秘密调动。
    八名金使倾巢而出,分別镇守在皇陵的各个退路。
    五十多名银使隱匿在暗处,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股力量足以在顷刻间踏平一座边境小城。
    其他铜使则偽装成禁军,插入了镇守皇陵的队伍之中。
    张千的目光穿过夜色,盯著远处那片被参天古柏环绕的地宫入口。
    只要那群禿驴敢踏入皇陵半步,等待他们的便是雷霆一击。
    皇陵神道上,几名穿著禁军铁甲的守卫正按著腰刀来回走动。
    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几人並非真正的禁军,而是监察司铜使偽装而成。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银使压低了声音,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
    “这帮西域来的和尚,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皇陵头上?”
    落后半步的同伴紧了紧头盔的系带。
    “陆行走安排的计划,谁说得准。”
    “我看八成是想多了,皇陵重地,借那群禿驴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送死。”
    旁边另一名银使冷哼一声。
    “你管那么多作甚?”
    “上面怎么下令,咱们就怎么办事。”
    “真有和尚敢来,一刀砍了便是,正好白捡一份功劳。”
    几人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神道上迴荡。
    前方的古柏阴影中,毫无徵兆地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脚踏草鞋。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照亮了那张秀气得近乎妖异的面孔。
    此人正是无花。
    几名偽装的银使瞬间停下脚步,手掌同时按住了刀柄。
    无花双手合十,眼帘微垂。
    “阿弥陀佛。”
    清冷的音节在夜风中飘散。
    无花的嘴唇快速开合,一连串晦涩难懂的经文从他口中诵出。
    音波並不响亮,却带著某种诡异的穿透力。
    走在最前面的铜使身体猛地一僵。
    他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眼白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占据。
    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低吼。
    紧接著,另外几名银使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暴涨,衝破了原本的境界壁垒。
    理智被彻底剥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鏘!”
    长刀出鞘。
    几名双目猩红的银使猛地转过身,提著长刀,朝著远处另一队正在巡逻的铜使狂奔而去。
    沉重的铁甲在他们身上似乎失去了重量,速度快得惊人。
    无花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两名身披土黄色袈裟的僧人从后方的树林中走出,停在无花身侧。
    其中一名僧人看著远去的那些背影,低声开口。
    “师兄,刚才那些人的实力,绝非寻常禁军。”
    “极有可能是大夏监察司的使者。”
    “我们此行,恐怕已经暴露了。”
    无花拨动著手腕上的念珠,木质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无妨。”
    “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著我们。”
    “以大夏朝廷的手段,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並不奇怪。”
    他抬起头,看向皇陵地宫的方向。
    “不过,就算他们察觉了,也无济於事。”
    “今日之事,关乎我天佛寺百年大计。”
    “必须要做。”
    无花转过身,目光在两名同门脸上扫过。
    “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两名僧人双手合十,头颅低垂。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丝毫畏惧。
    “谨遵师兄法旨。”
    其中一名僧人抬起头,看向周围静謐得有些反常的夜色。
    “师兄,大夏既然早有防备,此地必然布下了重兵。”
    “接下来,可有计划?”
    无花停止了拨动念珠的动作,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抹极其妖异的微笑。
    “自然是有的。”
    “大夏人喜欢瓮中捉鱉。”
    “那便让他们看看,这瓮,到底能不能困住真佛。”
    他迈开脚步,朝著皇陵地宫的入口走去。
    两名僧人紧隨其后。
    远处,传来了兵刃交接的清脆撞击声,以及夹杂著痛苦的嘶吼。
    那几名被控制的铜使,已经与外围的铜使绞杀在了一起。
    混乱的序幕被彻底拉开。
    张千伏在土坡后,听著远处传来的动静,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朝著后面的一名银使道:
    “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何事。”
    银使应道:“是!”
    张千看著银使离开的背影,心中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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