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激起阵层回音。
    张千站在黑暗中,呼吸平稳。
    山洞內部的空气潮湿且阴冷。
    一股陈腐的泥土味混杂著淡淡的金属气息钻入鼻腔。
    他指尖微动,一抹微弱的真气在指尖亮起。
    甬道並不算长,地面铺设著平整的青石。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面积大得惊人。
    无数沉重的木箱整齐地堆叠在石壁两侧。
    木箱上缠绕著手柄粗细的铁链,掛著沉甸甸的铜锁。
    张千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指尖真气如刀,瞬间切断了锁头。
    他伸手掀开箱盖。
    金灿灿的光芒在真气微光的照耀下,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整整一箱金子,整齐地码放著,每一根都烙印著官府的印记。
    他再次踢开旁边的几口箱子。
    白银。
    珍珠。
    玛瑙。
    甚至还有成捆的、尚未裁剪的贡品丝绸。
    这些財富在黑暗中散发著一种贪婪而冰冷的气息。
    张千粗略估算了一下。
    这里的金银財宝,价值至少在千万两以上。
    不久前大夏国库空虚,满朝文武为了筹措军费急得焦头烂额。
    而这位礼部尚书的私宅后山,竟然藏著一个比国库还要充盈的宝库。
    那些文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瞧不起粗鄙武夫。
    结果私底下却是一群敲骨吸髓的畜生。
    张千的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绕过財宝堆,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金银的冷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恶臭。
    那是排泄物、汗水与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前方出现了一排粗壮的铁柵栏。
    柵栏后面,是一间间狭窄潮湿的牢房。
    张千的脚步猛地停住。
    牢房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名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物。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被菸头烫伤的焦黑痕跡。
    当张千靠近时,这些女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们蜷缩在污秽的草堆里,眼神空洞地盯著虚无的黑暗。
    那是心死之后的麻木。
    这种眼神,张千只在那些被屠戮殆尽的村庄倖存者眼中见过。
    周彦这个老匹夫,竟然在自家后山私设如此规模的淫窟。
    张千的胸口剧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强忍著杀人的衝动,继续走向最后一排牢房。
    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一群孩子。
    全都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他们赤条条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羔。
    看到有人靠近,孩子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他们拼命往墙角缩,指甲在坚硬的石壁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童真,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死灰。
    这些孩子本该在学堂读书,或者在田间嬉戏。
    如今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供那些权贵褻玩。
    张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目猩红,体內的真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涌动。
    狂暴的气息撞击著四周的石壁,碎石纷纷落下。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周府的守卫对这后山讳莫如深。
    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室,这是一座人间炼狱。
    那些高坐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权贵,皮囊下藏著的竟是如此污秽的灵魂。
    张千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將周彦那老贼碎尸万段。
    但他必须冷静。
    陆青交代过,沈明礼才是最关键的人证。
    如果没有確凿的证据,就算他杀了周彦,也无法彻底剷除这股恶势力。
    他闭上双眼,死死压制住沸腾的杀意。
    冰冷的空气被他大口吸入肺部,试图平復胸中的怒火。
    这些孩子在颤抖中看著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
    张千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让人心碎的画面。
    他必须找到沈明礼。
    必须拿到周彦操纵科举、贪赃枉法的铁证。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杂碎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而坚定,再次没入洞穴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张千穿过恶臭熏天的牢房走廊,在甬道最深处的一间铁牢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柵栏与別处不同,铁条上包裹著一层厚实的熟皮,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撞头自尽。
    张千指尖的真气火苗微微晃动,照亮了石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袍,破烂的布片掛在身上,裸露出的脊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齿痕。
    乱发如杂草般披散在脸前,遮住了大半个身躯。
    张千伸出刀鞘,轻轻拨开了挡住那人面容的长髮。
    他的手腕在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这张脸清秀得近乎妖异,眉眼轮廓透著一股让女子都自惭形秽的惊艷。
    即便此刻满面污垢,即便眼角还掛著乾涸的血块,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雋气质依然在阴影中闪烁。
    沈明礼。
    张千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握住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他终於明白,为何周彦这个老畜生要把一个本该灭口的隱患留在身边整整三年。
    这根本不是在藏匿证人,而是在圈养一只供那些权贵褻玩的禁臠。
    甚至极有可能,这是周彦自己的癖好!
    沈明礼之所以会被周彦夺取功名,將其囚禁起来,或许就是为了將此人圈进起来,如同牲畜一样供自己玩乐!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赤条条的孩子,张千感觉到体內的真元正在不受控制地狂暴撞击著经脉。
    这些平日里满口圣贤道德的文官,皮囊下藏著的竟是比禽兽还要扭曲的灵魂。
    他们將同类视为猪狗,將才华横溢的状元当成玩物。
    张千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这冰冷的石室点燃。
    “沈明礼。”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石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他侧躺在冷硬的石头上,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焦距。
    那是一双已经死掉的眼睛,空洞地盯著虚无的黑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像是已经把自己从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抽离了出去,只留下一副还会喘气的皮囊。
    “沈明礼!你听得到吗?”
    张千再次低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气的震盪。
    张千看著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心底的悲悯瞬间转化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猛地一脚踹在包皮的铁柵栏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洞里嗡嗡作响。
    “你在这里装死给谁看?”
    “你以为你闭上眼,这三年的折磨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沈明礼,你当初寒窗苦读十年,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当一个任人蹂躪的畜生?”
    “你的状元之位被人窃取,你的尊严被人踩在泥潭里,那个让你生不如死的仇人现在正坐在高位上享尽荣华。”
    “而你,只会躺在这里等死吗?”
    沈明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根指节细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张千见状,立刻俯下身子,隔著柵栏死死盯著那张苍白的脸。
    “周彦还在外面。”
    “他现在正穿著他的尚书袍,在永定河边钓鱼,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受万人敬仰。”
    “他甚至还在物色下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准备把更多的人拉进这片地狱。”
    “你想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在这京城里只手遮天吗?”
    沈明礼那双灰暗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终於聚焦,落在了张千那张充满肃杀之气的脸上。
    那是极度压抑之后的死寂,但在最深处,却有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正在重新聚拢。
    “我是监察司金使张千,是来救你的。”
    “现在有人要动周彦,你是最关键的证人,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你若是想报仇,就给我站起来,亲手送那个老贼下地狱。”
    沈明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的肺腑里挤出来。
    他猛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剧烈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袍。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千,双手抠进石缝里,由於用力过度,指甲缝里渗出了殷红的血跡。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你说的是真的?”
    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透著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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