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下去看店,有事我叫你。”
    拿了药折回来,李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得更紧了。
    杯子放地上,他坐到床边伸手扶,李梨半靠在他怀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茫然的像认不出人。
    “把药吃了。”
    李梨紧闭着唇,眼睛也阖上了。
    “不吃药你想烧死啊?”他没好气,手上用了点力给灌进去。
    好歹还是喝了,但水灌得急,没全咽下,从嘴角溢出来点儿,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梨没什么意识,舔了舔嘴角,舌尖扫过那片湿痕,又昏昏沉沉地靠回来,呼出的气很烫,喷在他颈窝。
    旁边小床粉被子上搁了包纸,燕旻希逮过来抽了一把,胡乱给他擦水渍。
    皮肤还是滚烫,高热蒸着。
    “雨停了打针去,听见没。”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估计累睡了。
    他蹲下身在药袋翻出电子体温计,擦了擦探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李梨胳肢窝。
    温度一出来——39.8。
    坏了,本来就傻。
    “梨哥……”
    张萱站门口探头,怕吵着不敢进。
    “拿冰毛巾敷一敷吧?”
    “得上医院,我车在外边儿,撑下伞。”燕旻希抱稳他。
    “好好好,我拿伞去。”
    打完针后李梨眉头舒展了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燕旻希怔怔凝望着他,心绪翻涌。
    挤租房时李梨也发过一次烧,没这么厉害,烧得迷迷糊糊。燕旻希嘲笑他弱鸡,又忍不住半夜爬起来倒水探额头。
    那时候李梨还会抱怨。
    现在呢,烧到快四十度,倒了都不吭一声。
    雨停了,病房里很静,能听见街上隐约的车流声。
    李梨的呼吸渐渐平缓很多,还是挺重,嘴巴翕动着。
    很轻很轻,又含混,梦呓一样的声音。
    燕旻希只好蹲下身,耳朵伏至他嘴边。
    “希哥……”
    他闭着眼,脸朝着燕旻希的方向,又低低叫了几声。
    燕旻希心头一软,手落在他脸颊轻轻捏了捏。
    “嗯,在呢。”
    也不知道李梨听见没,就见他往燕旻希那头缩,继续含混地嘟囔:“冷。”
    三十九度多的人说冷。
    床窄得要命,两个男人要是挤一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燕旻希维持着蹲姿,膝盖点地,把李梨圈进怀里。
    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热气往外散,可李梨还念叨冷,一个劲儿往他颈窝钻。
    药味,还有李梨身上挥之不去的咖啡苦香混一起,冲进鼻腔。
    “别不要俺……”
    燕旻希怔住了。
    这个人,推开他推得那么狠,明明把所有的心防都关上了。
    现在烧得神志不清,又窝在他怀里撒娇。
    指尖轻轻托住李梨的下颌,他目光锁在那,朝着唇角的痣极轻地碰了下,薄薄一吻。
    掩着的门开了,这次外头站着俩,你推我我推你。
    燕旻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只手,摸到兜里的手机。
    居然过了这么久。
    “不看店了?”
    “暂时不营业了,梨哥怎么样?”
    “他没事,快退烧了。”
    “哦哦……那行那行,辛苦你了哥。”
    两人不放心地看了几眼,还是下去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恍惚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下巴看了好几秒,那点懵懂才渐渐褪去。
    李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瞳极黑,眸若秋水。
    燕旻希任由他看着。
    片刻,李梨眨眨眼,把头往燕旻希胸口埋了埋。
    尚未做出反应,李梨又先退开了,撑着床沿起身。
    他声音还是哑的,重新变回干涩的调子:“你怎么还在这。”
    燕旻希也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腿脚:“你发烧晕倒了。”
    李梨没接话,伸手摸额头,又探了探脖子。
    “我没啥事,你走吧。”
    燕旻希看着他的背影,浅蓝的细格衬衫被汗浸湿了,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凸起的肩胛骨形状。
    “等会儿。”他抓住李梨的腕子。
    那家伙肩膀僵了下,却是没甩手就走。
    “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梨咖啡晚上生意通常不错,今天也不例外。
    刚给一桌熟客手冲完耶加雪菲,李梨被推搡了把。
    “就你们这儿,最贵的,给老子和兄弟们一人来一杯!”
    他心神一凛。
    这群看着就不像来正经喝咖啡的。但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没辙。
    “咱店里没有最贵这种说法。不同产区的豆子风味不同,价格也不同,您要不直接照着菜单点,先看看豆单也成。”
    “哟呵?”光头的男人眯起眼:“跟老子拽文呢?老子就要最贵的,听不懂人话?”
    “……行,您先稍等。”
    他打起精神用心做了五杯瑰夏拿铁 ,拉花都尽力拉得规整漂亮,给人端了过去。
    刚折回后厨,前头又嚷嚷起来了,吵人得很。
    “一杯苦水卖六十八?你他妈抢钱啊!”男人吼得脸红脖子粗,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真当老子是冤大头,你这破饮料掺点儿水值这个价?”
    段涛脸皮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制作都很注意口感的……”
    “各位大哥,消消气,”李梨走到这桌前,“瑰夏拿铁就这个价,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这单全免,再免费给各位重新做,成不?今天对不住……”
    “免单?”他斜睨着,手指头快戳到李梨鼻尖上,“老子缺你这几个钱?我告诉你,没有五千这事儿算不了!”
    旁边一伙的立刻帮腔,拍桌子敲椅子,手里开始砸东西了,不干不净地骂,嚷嚷着要赔钱要封店,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张萱试图讲道理,被一把推开,差点撞椅子上,李梨赶紧把她拉到身后。
    他开这家小店讲究个细水长流,和气生财,从没遇到过这么混不吝的主。
    该遇上的还是得遇上。
    可不讲理的人能撒泼,他动手万万不行,一店的客人都还看着呢。
    风铃叮叮当当不肯歇气。李梨被一行人骂得无措,视线乱飘,就掠过了油光的脑袋落在门口。
    燕旻希站在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路过瞥见了什么不相干的闹剧,转身走了。
    “报警?”光头指着张萱录视频的手机,“报啊,让大家都来看看这黑店,看以后谁还敢来!”
    “是你自个儿要点贵的,”张萱脾气不软,“都没收你钱还吵吵什么?”
    “你个死妮子……”他拳头攥得紧,刚锤出去被李梨挡了下,也不知道李梨使了什么巧劲儿,那光头呲牙咧嘴,手腕一阵钝痛。
    门口一堆看热闹的,又进来一个,手里转着个车钥匙,另一手提着袋东西,微微皱着眉扫了眼店里。
    燕旻希径直走到桌前,手臂一扬。
    袋子口没系紧,一摔散开了,里面红艳艳的票子就露了出来,格外扎眼。
    这会儿都安静。
    燕旻希下巴朝那沓钱扬了扬:“想要钱?”
    光头如梦初醒,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过去:“兄、兄弟,你这就……”
    袋子的细绳被燕旻希一拉,口子系紧了。
    “跪着,把你弄脏骂脏的地儿一点一点舔干净。做到了,这些,”他拍了拍那袋钞票,“全是你的。”
    “你……你他妈疯了?”男人涨成了猪肝色,想骂,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钱袋子瞟。
    他嘴角勾了下,扫过身后那几个歪瓜裂枣:“不肯?那现在滚出去,钱也别拿了。”
    “你他妈——”光头眼睛一瞪,假金链子跟着晃。
    众目睽睽之下,跪和舔是绝无可能的,可这一袋钱……视觉冲击太大。
    “不愿意啊?”燕旻希又把袋口拉开,捻出几张弹了弹,“那带着你这几个兄弟鞠个躬,给老板说声对不起。把你们弄乱的桌子全给我收拾干净,可以考虑赏你们。”
    光头身后一男的瞪着他:“你他妈哪来的,再狂一个……”
    “怎么,闹事胆儿挺肥,道个歉收拾收拾比砸东西还难?还是说,你们就这点出息,只敢欺负老实本分做生意的和店里这俩小孩?”
    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客人也开口道:“就是啊,人家老板开店也不容易,你们这……”
    “有事说事,别吓唬人,还要砸店……”
    “都他妈给老子封上嘴,”光头面上挂不住,更急了,指着那两桌,“再啰嗦连你们一块收拾!”
    僵持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扫过周围,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对着李梨含糊不清地飞快说了句:“老板,对不起。”
    “听不清。”燕旻希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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