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这边的热闹像是大海中落入的一滴雨,没在村民中翻起半点波澜。
    这一路这样的事他们见多了,这次不是黄李二人也会是別人找上门,家里没男人镇著,这都是早晚的事。
    唯有刘二栓见李石河黄大成的惨状差点被嚇得尿了裤子。
    刘二栓心有余悸:“爹,那卫昭下手也忒狠了。”
    “今个这试探也让咱们看到卫昭的身手,日后小心些,儘量不要明著跟沈家对上。”刘福根幽幽开口:“我瞅著这卫昭跟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很快休息结束,周里正招呼大家启程。
    何红柳摸著发胀的肚子,心事重重。
    方才,里正带人拖著黄大成从他家车前经过,她瞥了一眼,黄大成的双手耷拉著像麵条一样,以后应该不能再祸害乡里了吧。
    陈猎户见平日里最爱说的娘子,此时格外安静,他把套绳交给大儿子,走在车边低声问:
    “小傢伙又闹你了?”
    要生的日子就在这两天,这又是何红柳第一胎,陈疤头格外小心,他上个媳妇就是因生孩子没得,一尸两命。
    “我刚才好像多嘴了。”
    何红柳把刚才在河边提醒卫昭的事说了。
    “我没想到卫昭会下那么狠的手。”她紧张地握住车沿:“那个黄大成不会报復咱家吧?”
    陈疤头回头看了眼沈家的方向:“当年,沈老爷子还在,咱们村山林著火眼看著要收割的粮食被烧的精光,要不是沈家开仓送粮,这些人都得饿死。”
    他捏了捏何红柳的手,低声安慰:“你做的没错,我那阵不在,我要是在定会拦著他们。”
    何红柳闻言,心中紧绷那根线总算是鬆了。
    又走了十多里路,终於看见前面村镇的影子。
    队伍里的村民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就连卫昭心中也带著隱隱的期待。
    看见镇子好,镇子里面有大夫,再不济也会有药铺,沈明砚有救了。
    隨著队伍的靠近,所有人却变了脸色。
    镇子早已破败不堪,房屋塌了大半,屋內空空如也,处处透著淒凉。
    几只乌鸦扑腾著站在断壁残垣上,注视著他们走进这座寂静的宛如巨大的墓场。
    “人呢?这么大的镇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村民小声议论。
    “我说怎么没人拦咱们,原来这镇子里根本没人。”
    “这里也遇上洪灾了?看著也不像啊!”
    周里正面色凝重忧心忡忡,本以为一路向北能比南边好不少,看这样情况也不尽然。
    “土泉镇。”
    有青年有气无力地念出石碑上的字。
    卫昭恰巧路过,眼神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轻哼一声。
    那个青年不服气地质问:“你哼什么?我读的不对吗?”
    拉了一路的车,卫昭本想走过去,可……她有文字强迫症,听不得別人认错字。
    “睁大你的眼睛,那是玉泉镇。”
    那青年闻言,扫掉石碑上的,灰发现確实是自己没看清,忍不住找补:“这石碑上的灰太多,我饿眼花了,没看清。”
    他可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念过书的,刚才绝对是眼花。
    卫昭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大伙经过一番跋涉,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唯有板车上的肖氏盯著卫昭的背影出神。
    她这个弟妹什么时候会认字了?莫非是二弟教的?
    肖氏低头看向身边的沈明砚,见他两颊依旧透著不正常的红晕,但呼吸明显平稳。
    两人成婚便分房而居,那时卫昭避沈明砚跟瘟神似的,根本没机会教。
    逃荒两月就更不能了。
    再结合卫昭与之前不一样的表现,肖氏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这弟妹莫不是被精怪上身了吧。
    若真是那样——这个精怪还怪好的。
    周里正带人在镇子里找了一处宽阔的地方修整。
    “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依旧卯时三刻出发。”
    “里正,咱们能在镇子里逛逛不?”
    说是逛逛,无非是打算去镇子里收罗一圈,看能否捡些吃食。
    “这镇子荒的古怪,你们进去要小心,发现不对赶紧跑。”
    逃荒两月,周里正带领大伙多次死里逃生,村民们对他言听计从。
    卫昭闻言,安顿好板车,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镇上的人应该都去逃荒了,家家锁著门,她翻墙进了几家,无一例外每家都很穷。
    只找到几个陶罐,两把乾巴葱。
    她翻得这条巷子之前应该住的都是平头百姓,没见著药铺子。
    只是有一点让她好奇,这些家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只在大门上开个小门出入,这像是在防什么东西。
    卫昭没多停留,直奔刚才他们进来的那条路。
    她要找到那两只乌鸦,弄清楚这镇子上的人去哪了,他们到底在防什么?
    可让她失望了,那两只乌鸦根本不知道飞哪去了。
    卫昭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一只能给她提供消息的动物。
    她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何红柳抱著个木匣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尾。
    卫昭见她扶著墙,大口喘气,快步上去把人扶住。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我家大儿子跟我一起走的,他去撒尿了。”缓了片刻,何红柳终於把气喘匀。
    卫昭盯著她肚子问:“你这快生了吧?”
    “嗯,快了,就这几天。”
    自从听说沈家之前的善举,何红柳看沈家人都带著滤镜,对卫昭自然亲近起来。
    她从木匣子里拎出个小布包塞给卫昭:“从耗子洞掏的,你不嫌弃就拿著。”
    卫昭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灰黄色铜板般大的东西。
    她凑近了闻了闻,眼睛忽地瞪大:“盐!”
    这时代的盐跟卫昭印象中的盐不一样,为了確认她凑在嘴边舔了一下,確实是盐。
    有了这盐,就能给沈明砚的伤口消毒。
    这是沈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卫昭没客气把东西收好感激道谢。
    想起镇子里的异常,卫昭忍不住出声提醒:“晚上睡觉留个心眼,这个镇子古怪,门窗都被钉死了。”
    何红柳闻言,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护住肚子:“你这么一说,我方才也觉得不对……那些屋子门窗钉得死死的,像防什么野兽,可地上又没见大脚印。”
    两人说著话往回走,何红柳的继子陈大毛从巷子另一头跑回来,手里攥著几颗乾瘪的野枣,献宝似的递给娘亲。
    回到歇息地,大多数村民都空手而归,满脸失望。
    几个年纪轻的甚至直接骂娘:这破镇子比他们还穷,连根草都不剩。
    听著村民的议论,周里正眉头蹙得更高,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头回见过这般乾净还特意加固门窗的镇子,倒不像是逃荒,更像是……在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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