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上一秒对你很好,下一秒就踹你下地狱。因此军部私下流传着一条铁律:宁可开罪十个行事不羁的江遂,也绝不能招惹一个连奕——江遂的疯在明处,而连奕的残忍藏在稳定的表象之下,无从揣度,更为致命。
    这样的连奕,宁微根本招架不住。他喘息急促了些,咬着牙别开脸。
    连奕见他仍不肯开口,只是一味躲在墙角,更是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原地转了一圈,一脚将单人沙发踹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响声。
    他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下几口,扬起的脖颈线条绷紧,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水喝完,依然冷静不下来。眼前全是高凛附在宁微耳边低语的样子,说着模棱暧昧的话,才认识多久!
    “你的本事呢?跟别人伶牙俐齿的,到了我这里就变哑巴?”连奕欺身而上,将宁微抵在墙上,捏住他下巴,逼他看着自己,斥问:“你和高凛,做的什么约定?”
    无论做什么约定和交易,都是与虎谋皮。他不信宁微不知道。
    宁微被他的连续逼问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晚上的强装镇定即将溃败。
    “你看到了,”宁微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离开新联盟国。”
    连奕再问:“用什么条件交换?”
    宁微当然不能说实话:“用缅独立州的武器库交换。”
    连奕不信,指上用力,瓷白的下巴立刻出现一圈红痕:“重说!”
    宁微脸上浮出痛苦神色,两只手去掰下巴上铁钳一样无法撼动的手腕,他用力咬住嘴唇,眼尾已经通红:“……真的只是这个。”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连奕心想,明明是他出逃,明明是他伤了魏若愚,明明又是他一而再地挑战底线,却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委屈给谁看!
    连奕被气得头昏脑涨,一圈红印子在指尖下泛开,他忍了又忍,还是松开了手。一脱离桎梏,宁微便弯下腰,大口喘着气,一点点将闷咳从肺里挤出来。
    连奕又伸手去拿水杯,空了,他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隔空指着宁微,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宁微一震,又往墙上贴。这副样子刺得连奕脑仁疼。他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将人按住,把那件明显不属于宁微的宽大外套脱下来。
    内袋里有什么东西,连奕翻开,一摞纸币啪一声掉出来,还有十几个筹码,滚了一地。
    空气静了一瞬,连奕将钱和筹码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然后再次发问:“哪里来的?”
    宁微被他死死盯着,渐渐有些熬不住了,咬着牙说:“赢来的。”
    连奕踢了一脚地上的外套:“这个呢?”
    “……高凛的。”
    外套像破烂一样被踢到墙角,连奕眼角剧跳:“你以为高凛的便宜那么好占?”
    “我没这么想。”宁微身上还穿着一件陌生的卫衣,刚才一番纠缠下已经皱了,套在身上愈发显得空荡,“我只是没钱,跑不掉,也没饭吃。”
    宁微说的是事实,无论他本事再大,没钱没证件,寸步难行。又不是演电影,间谍也是人,也需要做足准备才能行动。他只是善于寻找身边一切可用的条件,借力达成目的而已。
    连奕呼吸微顿,视线在他全身扫了一遍,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几天他真的没好好吃过东西。
    其实不用印证,都瘦成这副鬼样子了。
    宁微紧紧抓住卫衣下摆:“我赢了两天,就被他认出来了,他提出送我离开,条件是把若莱达的私人武器库地址给他。”
    连奕睨着他,仍然不信。他知道宁微惯会装柔弱,说的话真假掺半,心里更是一点真意也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投机者。
    原本还要继续逼问,也该上点手段了,连奕想,得让他得到教训。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咚咚声,两人同时转过头去,是鹦鹉扒在窗沿上,用嘴啄玻璃。
    “老板!老板!”
    他们这场动静闹得很大,把鹦鹉吵醒了。它飞到窗边来,又目睹连奕发脾气欺负宁微,整只鸟便有点激动,用嘴和翅膀用力撞玻璃,还语速很快地叫着。
    连奕走过来,唰一声拉上窗帘,将鹦鹉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连奕已经很少这样发怒,他擅长将情绪藏起来,可自从将宁微抓回来,神经便脆弱到一拨即断。宁微就像一团棉花,不对,棉花还有实体,这就是一团空气,任凭连奕如何挥拳,最后都被莫名其妙卸了力。
    他急需做点什么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站在制高点上审判宁微,让宁微知道大错特错,让宁微害怕,让宁微再也不敢离开。
    他将歪倒的沙发扶起来,背对着宁微,站了一会儿,而后坐下。
    “你以为自己逃得了?”
    “你第一晚在哪里落脚,第二天干了什么,所有路线我都知道。”连奕将残忍的真相告诉他,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板药片样的东西,扔到宁微脚边。
    “这个东西没见过吧,很好用,放到粥里,每隔五天让你吃一次。”
    宁微脸上终于出现异色,他将脚边的东西捡起来:是米粒大小的白色药片,整齐排列在铝箔纸上,已经用掉一半。
    他立刻确定这是一种新型追踪剂。他知道连奕肯定不会放松监控,所以临走前仔细检查过,以确保身上没有定位设备。只是没想到,他躲了两年而已,科技发展如此之快。
    看到宁微神色终于动容,不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的,连奕扯了个笑出来。
    他明知故问:“这是最新生物兼容追踪剂,由医用级氧化石墨烯与可降解柔性电路制成,放进食物里,你一点也没发现吗?”
    服用后,它并非随食物蠕动,而是能主动锚定在胃黏膜褶皱中,持续收集生命体征与低频脉冲信号,再通过体内电解质作为天线,将加密数据间歇性地发送到外部接收器。服下约五天后,它会自然降解,随代谢排出体外,了无痕迹。
    宁微的脸逐渐变得灰白,整个人靠在墙上,明白了自己的出逃只是个笑话。
    “我不找你,让你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抓你,只是为了让你觉得能离开,没什么比给了希望又狠狠掐灭更让人绝望了。
    不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实施拦截,只不过想要看看宁微要干什么。就像笼中鸟,脚上拴着看不见的链子,只能在他连奕的花园里飞。
    “云行的安全屋你都知道,也对,你没什么不知道的。”连奕看着宁微,毫不客气点出一件旧事,“之前江遂要劫疗养院的计划,你不是也知道?”
    宁微勉强撑在墙角,一闪而过的愧色没逃过连奕的眼睛。
    “后悔吗?”连奕的声音阴冷恶毒,“毁了别人的幸福。”
    若不是宁微泄密,只差一点,江遂就能把云行的母亲带走。如此一来,他们或许就走不到那么难堪的地步,云行不用受那么多苦,江遂也不用灰头土脸地被投送敌区。
    “你不后悔,”连奕的目光锁住宁微,狠狠吐出一口气,“你只有立场,没有心。”
    “你说得对。”宁微沿着墙往下滑,干脆坐到地上,他累极了,连续两晚没睡,一晚在安全屋,一晚在赌场,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精神已经拉扯到极限。如今再回到这里,倒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心是个什么东西,重要吗?我不稀罕。”
    他微微仰着头,后脑勺靠在墙上,眼睫下是一双死寂的眼睛。
    他从小像一只被丢掉的狗一样活着,生活中只有厮杀和抢食,黑暗中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前进,唯一信任的人也生死不明。
    期间有人闯进来给了他一块糖,他就爱上了甜的味道。可他知道,这点甜建立在虚假和欺骗之上,坍塌腐朽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甜原本就不属于他,最终他还是要靠自己走出这暗无天日的废墟。
    “我手里握着秘钥,我就能活着,总有一天能走出去,离开这里。”宁微喃喃说着,像说给连奕听,也说给自己听。
    宁微的最后一句话重重刺进连奕的神经,他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宁微的天真。
    “你这辈子休想再离开这里一步。”
    “当然,你不要觉得自己多重要,重要的只是秘钥而已,不杀你,也是为了秘钥。等我拿到秘钥那一天,你试试,我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连奕说完便站起来,没再停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实木门传来剧烈的开阖声,震颤直达地板。
    连奕走了,房间里完全静下来,过了很久,宁微慢慢抱住双臂,将脸埋进膝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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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踪剂原理都是胡说八道
    到现在了还没doi,敬连奕是条汉子,下一章让孩子吃饭吧
    第18章 这玩意儿挺烈的
    酒会进行到下半场,出现了不和谐事件。
    这次是omega平权法正式推行之前的答谢宴,几大财阀家族募了钱,表达着推动新政策落地的决心,也侧面向新政推动者、军委会新进委员江遂表明拥护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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