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谢家那么有钱,一条项链算什么?
    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如此羞辱她,克扣她的工钱!
    从那时起,怨恨就在心里扎了根。
    她把对谢家的怨恨,全部倾泻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看着谢应危受苦,听着他哀求,她心里才会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仿佛这样,就能报复谢家的刻薄,就能让自己和亲生儿子曾经享受不到,而谢应危本该拥有的一切,得到某种公平。
    现在,虽然不能把那个小兔崽子留在身边继续折磨,但想到他可能正遭受着比在她手里更残酷百倍的待遇,陈凤霞生出一丝“扯平了”的阴暗快感。
    “行了,别想了。”
    周德才看自家老婆脸色变幻,最后似乎平静了些,便拉着她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今天挨了顿打,受了点惊吓,但总归是用那个不值钱的小子抵了十五万的债,磊磊也没事。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陈凤霞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肿成缝的眼睛里射出怀疑的光,上下打量着周德才:
    “钱都输光了?一分不剩?”
    周德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嘴里却立刻接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十的懊恼:
    “输光了,真的一分不剩了!老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那帮人催得紧,我、我是一时昏了头,想把本钱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老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啊!”
    他说着,又做出要哭的样子。
    陈凤霞的火“噌”地又冒上来了,也顾不得脸上疼,一把揪住周德才的耳朵,用力拧了半圈:
    “你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要是你只借了钱,没全输光,咱们今天不是能白得十五万?!
    十五万啊!能买多少东西,能给磊磊换多好的学校?全让你这双烂手给祸祸没了!你还老娘的钱!”
    “哎哟!疼疼疼!老婆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
    周德才疼得直抽冷气,连声讨饶,却不敢用力挣脱。
    “是我混账,是我不是东西!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发誓!”
    陈凤霞又骂骂咧咧拧了几下,才气喘吁吁地松了手,一屁股坐回破沙发里,牵动脸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周德才见状,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去冰箱,翻出不知道冻了多久已经有些变形的冰袋,用毛巾包了,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凤霞手边:
    “老婆,快敷敷脸,消消肿……”
    周德才看她脸色,又赶紧补充,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提醒:
    “还有磊磊……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晚饭也没吃。孩子今天吓坏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看看他,哄哄他?”
    提到宝贝儿子,陈凤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狠狠瞪了周德才一眼,毕竟儿子受罪全是他的错,然后一把抓过冰袋。
    胡乱按在脸上,起身朝周磊紧闭的房门走去,嘴里已经开始酝酿哄劝的说辞:
    “磊磊?磊磊开开门,是妈,宝贝你饿了没,妈给你煮碗面……”
    看着陈凤霞的背影消失在儿子房门后,周德才这才肩膀一垮,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做贼似的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又紧张地朝周磊房间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陈凤霞一时半会儿不会搭理他,这才背过身,手指有些发抖地解锁屏幕,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他快速浏览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慢慢松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但笑容刚成型,就牵扯到脸上红肿的伤处,疼得他立刻“嘶”了一声倒吸凉气,五官都扭曲起来。
    连忙捂住脸颊,那点隐秘的喜色也瞬间被疼痛取代,只剩下龇牙咧嘴的狼狈。
    他不敢耽搁,忍着痛,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回了条消息过去,立即像烫手似的立刻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第657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4
    市立第一中心医院vip特需部,环境安静私密,走廊宽敞明亮,铺着吸音地毯。
    谢应危坐在等候区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有些不安地等待着。
    诊室内,楚斯年指尖捏着体检报告单,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数据和结论。
    穿着白大褂,鬓角有些花白的老主任医师面色凝重,手指在几张x光片和胃镜影像上点了点,语气是竭力克制后的严肃:
    “楚先生,我必须直言,这孩子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远超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负荷。
    你看这里,胃窦部多发溃疡,有活动性出血迹象,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饥饱失常和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典型结果。
    右手腕,陈旧性桡骨远端骨折,畸形愈合,当时显然没有得到正确和及时的处理,已经影响了部分功能。
    另外,全身多处软组织陈旧性损伤痕迹,血常规显示严重贫血,微量元素多项缺乏,骨骼密度偏低,整体发育迟缓,身高体重远低于同龄人标准线……”
    老医生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和痛心:
    “我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把孩子养成这样……简直是……”
    他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因为在此之前,他特意找了个机会,避开楚斯年单独询问了谢应危。
    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需不需要帮助,暗示他可以报警。
    少年当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眼神慌乱地躲闪,最终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用的……和楚叔叔没关系。”
    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老医生阅人无数,看得出少年眼底深处的恐惧并非针对眼前这个气质矜贵,举止有度的“楚叔叔”。
    也正是这一点,加上楚斯年主动带孩子来做如此全面细致的检查,并提前支付了不菲的费用,老医生才暂时按下了报警的念头,但内心的疑虑和担忧并未消除。
    只能将一腔怒火压回心底,转化为对眼前这位年轻监护人更加严厉的叮嘱和交代,从用药、饮食、作息到心理疏导,事无巨细。
    楚斯年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偶尔在关键处微微颔首,表示记下。
    “总之,当务之急是调养。胃要慢慢养,伤处要注意,营养必须全面跟上,而且需要长期坚持,急不得。定期复查,药要按时吃。”
    老医生最后总结道,将开好的处方和注意事项单推到他面前。
    他拿着报告和单据走出诊室,等在门口的谢应危立刻抬起头,像只等待指令的小动物。
    楚斯年走过去,很自然地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触感柔软。
    “检查好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走吧,我们再去个地方。”
    接下来,他们去了户籍管理中心,手续是楚斯年提前打点好的,办理得异常顺利。
    整个过程中,谢应危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斯年身后,异常安静乖巧。
    他身上穿着楚斯年今早为他准备的新衣服,浅灰色的柔软卫衣,深蓝色的束脚运动裤,还有一双合脚的白色板鞋。
    衣柜里塞满了各种风格的新衣,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穿上真正属于自己的完好无损的衣服。
    在周家,他的衣服永远是周磊淘汰下来的。
    陈凤霞溺爱独子,周磊的衣服从来不少。
    但那些周磊穿腻了或不喜欢的,在丢给谢应危之前,往往会沾上洗不掉的污渍。
    再或者就是太过宽松肥大,穿在干瘪的身上很是滑稽。
    谢应危早已习惯穿着带着别人印记的旧衣,像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现在,崭新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干净的颜色映在眼里,他却感到一种陌生而强烈的不安与拘谨。
    他总是下意识想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弄坏。
    他贪恋这种干净而温暖,被妥善对待的感觉,想留下,想一直这样。
    可随即,巨大的罪恶感便汹涌而来。
    他怎么能这样想?
    再怎么说,父母都养大了他,没让他在婴儿时候就死在垃圾堆里,他怎么能因为别人一点好,就心甘情愿地抛弃他们,留在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卑劣且可耻,像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然而,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充斥着无休止劳作和冰冷剩饭的家,恐惧便从骨髓里渗出来,让他不寒而栗,那是身体远比理智更诚实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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