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美好的想象更衬得现实无比残酷,人家连一块布头都没给自己留!
    他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和委屈,还有几分不被领情的恼怒,打定主意今晚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两人借着月光熟门熟路地摸到李家小院外,正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翻墙。
    谢应危还在纠结用什么方式出场显得自己比较“文化”而不突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角落,整个人瞬间僵成了木桩子。
    月光、水汽、朦胧的光晕……以及光影中心那个正在沐浴的身影。
    楚斯年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上身未着寸缕,湿透的粉白长发黏在光滑的脊背和颈侧。
    水珠沿着白皙的肌肤滚落,划过纤细却不显孱弱的腰肢曲线。
    他侧头抬手正将一瓢水从肩头淋下,手臂抬起时牵动着肩胛骨,形成一幅极其优美又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谢应危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的怒火、委屈、疑问,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热得能烙饼。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旁边同样看直了眼的六麻子狠狠拽到身边,用自己那只手死死捂住六麻子的眼睛。
    “不许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凶狠,心跳如擂鼓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六麻子被他捂得差点喘不过气,挣扎着呜呜两声,心里叫屈:
    大当家您自己也看了啊!而且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谢应危哪里顾得上六麻子,他自己也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猛地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死死挡住六麻子可能偷窥的视线,面红耳赤地面对着黑漆漆的树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她怎么能在院子里……沐浴?!虽然……虽然这院子还算隐蔽,可……可这也太……!
    谢应危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惊鸿一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完了完了完了!
    他非但没能以“文化”的方式出现,反而撞见了人家沐浴!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岂不是成了登徒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大当家……”
    六麻子好不容易扒开一点指缝,小声提醒。
    “咱……咱还问吗?”
    “问个屁!”
    谢应危低骂。
    “今天这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断你一年的夜宵!不!三年!”
    六麻子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
    “不说!绝对不说!我六麻子今天就是瞎了!啥也没看见!”
    谢应危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半分兴师问罪的心思,只感觉晕乎乎的天旋地转。
    他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令他心跳失序的水声,只觉得再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一把揪住六麻子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消失在来时的那片黑暗中。
    而院子里对此一无所知的楚斯年冲净了身上的疲惫,只觉得通体舒泰。
    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身子,换上里衣,神情平静地回了屋。
    丝毫不知自己无意间已让某个山匪头子经历了一场怎样天翻地覆的心灵风暴。
    第189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15
    飞云寨内。
    谢应危正对着一方摊开的宣纸苦思冥想,纸上墨迹斑驳,写着几句前言不搭后语,平仄全无的诗句。
    他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附庸风雅的创作中,连军师吴秀才何时进来的都未察觉。
    “大当家。”
    吴秀才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谢应危被打断有些不悦,但一见是军师立刻又来了精神,献宝似的拿起那张纸:
    “军师你来得正好!快听听我新作的诗,咳咳咳——
    ‘月下佳人似玉雕,奈何布料全卖掉……’后面……后面还没想好,你觉得咋样?是不是颇有书生气息?”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吴秀才,浑然不觉自己念出的句子有多么不伦不类。
    吴秀才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把那张纸抢过来撕掉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一卷写满字的纸双手呈上,面色严肃:
    “大当家,请您先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谢应危随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满纸之乎者也,典故堆砌,看得他头晕眼花。
    “这文绉绉的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是战书。”
    吴秀才沉声道,山羊胡都因严肃而微微翘起。
    大当家一直想当文化人,说话还如此粗鄙,实在是不堪入耳。
    “寨中几位头领联名所上,他们认为大当家您近日沉溺私情,荒怠寨务,举止有失首领风范。
    依寨规,若弟兄们认为大当家不堪其位可发起挑战,胜者继任。”
    谢应危拿着那张战书的手顿住,抬起头,脸上那点因作诗而起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他继任,还是第一次被人下战书。
    他嗤笑一声,将那卷写满华丽辞藻的战书随手丢在桌上,不以为意。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谁起的头?老季?还是那几个闲的没事干的?”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目光扫过吴秀才。
    “是几位头领共同的意思。”
    吴秀才避而不答,只是强调。
    “大当家,您近日所为确实有欠考量。身为首领当以寨务为重,岂能终日为儿女私情所困,况且……您……”
    他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要说大当家您偷看人家洗澡看得魂都没了吗?
    谢应危不耐烦地打断他:“少跟老子掉书袋!这战书是你写的吧?满篇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念给我听。”
    吴秀才被他噎得脸色发青,只得拿起战书,硬着头皮念道:
    “夫首领者,当威仪棣棣,明德慎罚。而今观大当家,沉湎私欲,德行有亏,犹似卫灵公之宠弥子瑕,汉成帝之溺赵飞燕……”
    “停停停!”
    谢应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公什么燕,他半个字都没听懂,一股文绉绉的酸腐气。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战书也无心再追问细节,径直走到墙边一把取下悬挂其上的九环刀。
    沉重的刀身被他单手提起,刀环相撞发出冰冷清脆的声响。
    “挑战是吧?”
    谢应危转过身,脸上那点因楚斯年而起的扭捏和恍惚彻底褪去,属于山匪头子的悍野与锐利尽显,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吴秀才。
    “告诉那群小崽子,不用等什么吉时了。现在,立刻,演武场见真章。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拎着刀大步流星地朝聚义厅外走去,步伐稳健,气势凛然。
    夏日演武场日头正毒,晒得地面发烫,飞云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和看热闹的小弟们围了一圈。
    谢应危扫了一眼,嗤笑道:“阵仗不小啊。”
    他将九环刀往身前一拄,刀尖轻点地面,环佩叮当,语气狂得没边:
    “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老子赶时间。”
    站在他对面的季骁看着谢应危这副虽然笑着却眼底冰寒的模样,心里先打了个突,小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硬着头皮喊道:“大哥!咱们……咱们不比刀!”
    周围众人也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谢应危的刀法?那是前任寨主手把手教出来,又在无数次血战中淬炼出的真本事。
    自他接任大当家,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和狠辣果决的手段,带着飞云寨吞并周边大小山头,才打下了如今这片说一不二的基业。
    跟他比刀纯属找不自在。
    “行啊,不比武器那就比拳脚功夫。”
    谢应危浑不在意,随手将沉重的九环刀往旁边一抛,六麻子吓得哎呦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重量带个跟头。
    谢应危看也没看,直接动手扯开身上那件碍事的粗布外衫随手丢在地上。
    日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身上。
    男人身形极高,骨架宽阔,猿臂蜂腰,每一寸肌肉都贲张着力量感,却又并非过分虬结,流畅的线条下蕴藏着爆炸性的能量。
    古铜色的肌肤在烈日下泛着光泽,肌理紧实。
    他上身只缠着几圈用于保护和支撑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约可见几处因日常严苛锻炼留下的青紫淤痕,更添几分悍野。
    浓密的黑发用一根布绳高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鬓边还编了几条细小的发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不羁。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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