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拎著那包肉包子,独自一人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贾东旭今天没跟他一起回来。那小子下午干活时走了神,工件做坏了两个,被工段长留下加班返工呢。
    走到院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閆埠贵。
    閆埠贵慢条斯理的浇著花,可那双小眼睛一直往门口瞟。看见易中海过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哟,老易回来啦?”
    易中海“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閆埠贵的眼睛已经落在他怀里那个鼓囊囊的油纸包上。那油纸包分量不小,隱隱透著油光,一看就是好东西。
    “老易,这买的什么呀?”閆埠贵凑上来,鼻子都快贴到油纸包上了,“是肉包子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閆埠贵,属狗的,闻著味儿就往上扑。
    “是肉包子。”他说,“给老太太带的。”
    閆埠贵的笑僵了僵。给聋老太太的?那还是算了吧。
    这院里谁不知道聋老太太的厉害?一把年纪了,谁家要是得罪了她,她往那家人家里一坐,那只能被她予取予求的了,不给,把你家玻璃砸了,你也不能和他计较。閆埠贵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他訕訕地退后一步,嘴里还说著:“应该的应该的,老太太年纪大了,是该孝敬。”
    易中海没理他,径直进了院。
    走到中院,他正要往自家拐,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易师傅回来啦?”
    易中海扭头一看,是贾张氏。
    贾张氏看见易中海,她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居然换上了笑——满面桃花的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易中海心里有些发毛。这贾张氏,平时见了他不是翻白眼就是撇嘴角,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易师傅,”贾张氏放下手里的菜,迎上来,眼睛也盯著那油纸包,“这是买的什么呀?”
    易中海淡淡地说:“给老太太带的肉包子。”
    贾张氏脸上的笑顿了顿,但很快又堆起来:“易师傅真是孝顺,院里谁不说你好。”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了易师傅,我家东旭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加班。”
    “加班?”贾张氏眼睛一亮,“哎呀,这孩子,就是肯吃苦!易师傅您不知道,东旭从小就懂事,干活从来不偷懒。在厂里,领导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任劳任怨的。这不,今天又加班了!”
    易中海听著,没接话。
    贾张氏继续说:“易师傅,您多费心,多教教他。东旭这孩子,心眼实,谁对他好,他一辈子都记著。將来他要是出息了,肯定好好报答您。给您养老送终,给您摔盆打幡,那都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易中海心里一阵受用。被人这么捧著,这么供著,这么明明白白地说要给养老,这种感觉,比白玉兰在床上那点事还让人舒坦。
    他从油纸包里拿出两个肉包子,递给贾张氏:“给,东旭娘,拿去给东旭尝尝,他是干力气活的,得补充营养。”
    贾张氏眼睛都亮了,接过包子,嘴里还不忘说:“易师傅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等东旭回来,我让他去您家道谢!”
    易中海摆摆手,转身回了家。
    推开自家门,李翠莲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进来,她擦了擦手:“回来啦?饭快好了。”
    易中海说道:“翠莲,你自己在家吃吧,我去聋老太太那儿吃,我有点事想跟她说。”说完又从桌上拿了两碟剩菜——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丝,一起放进提篮里。然后站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照例提高了声音:“翠莲,我去给老太太送饭,晚饭你们先吃!”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左右厢房听见。
    何家屋里,何雨水正在吃饭。听见这声喊,她抬起头:“哥,一大爷又去给老太太送好吃的了。”
    何雨柱正往嘴里扒拉棒子麵粥,听见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又来了。易中海这戏,真是天天演,月月演,不累吗?
    他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易中海的背影正往后院走,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手里提著篮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何雨柱心里冷笑。这位一大爷,在外面装得比谁都正派,可骨子里那点算计,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他这个穿越者。
    “哥,”何雨水小声说,“我也想吃肉包子。”
    何雨柱收回目光,摸摸她的头:“明天哥给你买。买一大包,让你吃个够。”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何雨柱笑了笑。
    何雨水高兴地抱住他的胳膊:“哥你真好!”
    易中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转角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又在算计什么?
    不管算计什么,跟他都没关係。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护好雨水,学好手艺,走好自己的路。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易中海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坐在床上。她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旧式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幽幽的光。
    看见来得是易中海而不是李翠莲就知道,他今天又有好东西吃了,,她脸上浮起笑:“中海来了?”
    “老太太。”易中海叫了一声,把提篮放在桌上,“给您带了肉包子和两个菜。”
    聋老太太点点头,慢慢下床,走到桌边坐下。易中海把包子和菜摆出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两人就著热水,慢慢吃了起来。
    易中海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转著要说的事。聋老太太却吃得很专心,一个包子咬好几口,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等老太太吃完两个包子,又吃了两口菜,擦擦手,她才开口:“说吧,今天又有什么事?”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包子,正色道:“老太太,我今天过来,是有些事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帮忙琢磨琢磨。。”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看著他。
    “您昨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一夜。”“您说得对,我跟翠莲都四十多了,要孩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那我现在就得考虑,以后老了怎么办。”他继续说,“谁来给我养老?谁给我摔盆?这事儿,不能等到七老八十了再想,到那时候就晚了。”
    聋老太太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可我一个人想,想不明白。”易中海诚恳地说,“老太太,您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您给我指条路,我该怎么走?”
    聋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老太太,您看贾东旭怎么样?”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东旭?”
    “对。”易中海说,“这孩子,您也看在眼里。老贾死得早,他跟贾张氏相依为命,从小就懂事。长得浓眉大眼的,看著就正派。嘴也甜,会说话,见谁叫谁。他妈惹了事,他去赔礼道歉,院里谁不说他好?”
    聋老太太听著,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最近一直想拜我为师。”易中海继续说,“我只要收了他,好好教他手艺,生活上多帮衬他,將来他肯定知恩图报。等我老了,他给我养老,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说完,看著聋老太太,等她表態。
    聋老太太又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东旭这孩子,是不错。”
    易中海心里一喜。
    “可是,”聋老太太话锋一转,“你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身上,太不保险了。”
    易中海一愣:“怎么不保险?”
    “你別忘了,他还有那么一个妈呢。”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盯著他,“贾张氏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易中海不以为意:“贾张氏?一个农村老太太,没文化,没见识,能有什么威胁?她要是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聋老太太听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中海啊,”她说,“你小看贾张氏了。”
    易中海皱眉。
    “贾张氏一个寡妇,从那个年月,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还让他进厂当了工人。”聋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这样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她什么时候吃过亏?”
    易中海沉默了。
    “你想想,”聋老太太继续说,“你要是真收了东旭当徒弟,將来他给你养老,贾张氏能乐意?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便宜了你?她能甘心?”
    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对付她,用什么办法?”聋老太太问,“吵架?她比你还能吵。打架?她一个寡妇,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就敢躺在地上说你耍流氓。你轧钢厂的大师傅,跟她闹起来,丟人的是谁?”
    易中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就算你有办法压住她,”聋老太太的声音变得低沉,“可东旭呢?那是他亲妈。你要是真跟他妈闹起来,他心里能没疙瘩?將来你老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他心里那根刺还在,他能真心对你好?”
    易中海的后背一阵发凉。
    “到那时候,你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聋老太太说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易中海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那……那乾娘,您说我该怎么办?”
    聋老太太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满意。
    这孩子,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不用担心。”她说,“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也同意你培养东旭做养老人。”
    易中海眼睛一亮。
    “但是,”聋老太太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养老人太少了。你得再找一个。”
    “再找一个?”
    “对,备胎。”聋老太太说,“这样以后东旭要是不肯给你养老,备胎就能顶上。而且备胎还能帮你盯著东旭。久病床前无孝子,东旭还不是亲生的,万一他哪天不孝顺了,你让备胎去教训他。”
    易中海听得入了神。
    “除了备胎,你还得再找点人,帮你盯著他们两个。”聋老太太说,“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这里面的学问,大了。”
    她说完,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起来,不再往下说。
    易中海急了:“老太太,您別光说一半啊!您把话说完,到底该怎么做?”
    聋老太太摇摇头:“不能说了。再说,就多了。”
    “老太太!”
    “有些事,得你自己想。”聋老太太看著他,“我要是都替你想了,你永远学不会。”
    易中海急得抓耳挠腮,可任凭他怎么问,聋老太太就是不再多说。问急了,她就说“今天累了”“下次再说”,或者乾脆闭上眼睛装睡。
    易中海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等著他表態。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聋老太太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乾娘!”他说,“我易中海今天当著您的面,给您磕三个头。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娘!您老了,我给您养老送终;您百年之后,我给您摔盆哭灵!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的话,就是圣旨!”
    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聋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她连忙起身,把易中海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易中海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聋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拍了拍:“好,好,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儿子。”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聋老太太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既然你认了我这个乾娘,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易中海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你要在这院里站稳脚跟,首先得树立权威。”聋老太太说,“怎么树立?第一,製造矛盾。”
    “製造矛盾?”
    “对。”聋老太太说,“这院里的人,心思各异,你把他们撮合到一起,让他们互相斗。谁跟谁有矛盾,你就去调解。你调解了,他们就欠你人情。你调解得好,他们就服你。”
    易中海若有所思。
    “第二,多帮小忙。”聋老太太继续说,“今天给这家送把菜,明天帮那家捎点东西。这种事,花不了几个钱,但能收买人心。人心收买了,以后你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易中海点头。
    “第三,讲大道理。”聋老太太说,“尊老爱幼,孝敬长辈,这些话,你要天天讲,月月讲。讲得多了,他们就信了。等他们都信了,你就是这院里最该被尊敬的人。將来谁要是不孝敬你,全院的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易中海眼睛亮了。
    “这样,你就有了权威。”聋老太太说,“有了权威,你选的那个养老人和备胎,就不敢不听话。他们不听话,院里人就能让他们抬不起头。”
    易中海连连点头:“乾娘说得是。那备胎……您说选谁?”
    “傻柱。”
    “傻柱?”易中海皱起眉,“乾娘,那孩子就是个愣头青,嘴上没把门的,动不动就得罪人。选他?”
    聋老太太笑了:“愣头青才好。愣头青好哄,好利用。”
    她放下茶杯,一一说来:“第一,傻柱人老实,性子直。你给他一点小恩小惠,他就记在心里,对你掏心掏肺。第二,他容易衝动,容易犯浑。你想在院里製造矛盾,让他去衝锋陷阵,你去当好人调解,这不正好?”
    易中海听得入神。
    “第三,”聋老太太压低声音,“傻柱三代都是厨子。荒年饿不死厨子,有他在,你以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他还能帮你接济院里其他人,那些人得了好处,念的是你的情。”
    易中海心动了。
    “可乾娘,”他又想起一个问题,“傻柱他爹何大清,可不是善茬。那个浑人,要是知道我算计他儿子,能饶了我?”
    聋老太太不屑地笑了:“何大清?”
    她摇摇头:“何大清浑身毛病。暴戾,衝动,好色,心性凉薄。这种人,看著厉害,其实最好对付。你想个办法给他设一个套抓他一个把柄,那他以后不是任你捏扁搓圆。”
    易中海看著她。
    但他不敢问,只是点头:“乾娘说得是。”
    聋老太太看著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了,今天说到这儿吧。我累了。”
    易中海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他站起身,恭敬地说:“乾娘您歇著,我先回去了。”
    聋老太太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认你当乾儿子的事,先別说出去。”
    易中海一愣:“为什么?”
    “你想想,”聋老太太说,“现在院里人都知道,你照顾我是因为你心善,因为你尊老爱幼。要是知道我是你乾娘,那照顾我就成了应该的,你的好名声就没了。”
    易中海恍然大悟:“乾娘说得对,我听您的。”
    聋老太太摆摆手:“去吧。”
    易中海走出门,轻轻把门带上。
    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他站在后院的台阶上,看著黑沉沉的院子,心里像烧著一团火。
    乾娘这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
    製造矛盾,调解矛盾,收买人心,树立权威,选养老人,找备胎,抓把柄……
    这些事,一件一件,他都有了方向。
    贾东旭是养老人,傻柱是备胎,何大清有把柄,院里其他人可以分化拉拢……
    易中海抬起头,看著天上稀疏的星子,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有乾娘指点,有路子可走,有未来可期。
    从此以后,他易中海,再也不是那个没儿没女、老了不知道靠谁的老绝户了。
    他有乾娘,有徒弟,有备胎,有权威,有算计。
    他什么都有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院走。路过中院时,他下意识往东厢房看了一眼。
    何家的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一片。
    傻柱和雨水应该都睡了吧。
    易中海收回目光,心里想:傻柱,柱子,备胎。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选中了。
    不过没关係,他会慢慢来的。一点小恩小惠,一点关心照顾,慢慢把这孩子拢过来。
    易中海推开自家的门,屋里黑著灯,李翠莲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还在转著乾娘的话。
    养老人,备胎,权威,把柄……
    这些词,像一颗颗珠子,在他脑子里串成一条线,越来越清晰。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笑。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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