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雾就上来了。
    是那种浓稠灰白色,不停蠕动像活了一样。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贴著地面翻滚,很快就把整条路都吞没了。
    契訶夫放慢了车速,骂了一句。
    “这什么鬼天气?”
    张阳坐在副驾驶上,盯著外面的雾。
    不对劲。这雾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他的灵觉在疯狂地示警,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藏著,在盯著他们,在等著他们。
    老人从后座探过头来。
    “这是……死气?”
    张阳愣了一下。
    “死气?”
    老人的脸色变了。
    “这地方,怎么会有死气?”
    契訶夫又骂了一句。
    “管他什么气,先开出去再说。”
    他踩下油门,车往前冲,但雾越来越浓,路越来越看不清。
    最后,契訶夫把车停了。
    “不行,什么都看不见。”
    三人下车。
    雾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张阳闭上眼,用灵觉去感知。
    他看见了一片密林,树很高,很密,枝叶遮天蔽日。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混著铁锈和血腥。
    契訶夫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
    “这是哪儿?”
    老人没说话,只是盯著那片密林,脸色越来越白。
    张阳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密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刚要再走一步,枪响了。
    不是普通的枪声,是那种老式的、沉闷的、像炮仗一样的枪声。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木屑飞溅。
    张阳侧身躲到一棵树后面。契訶夫和老人也各自找了掩体。
    “有人偷袭!”契訶夫喊。
    张阳没说话,他在听。
    枪声之后,密林又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探出头,朝枪声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密林,和那些沉默的树。
    又一枪。子弹打在他旁边的树上,离他的头只有几寸。
    张阳缩回去,心跳加速。
    他看见了弹孔。
    那子弹很小,比现代的子弹小得多,是那种老式的步枪子弹,但是在怪谈力量的加持之下变得威力大增。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二战时期的战场。”
    契訶夫愣了一下。
    “什么?”
    张阳指著那个弹孔。
    “这种子弹,二战时期用的。现在是哪一年?”
    没人回答他。
    因为更多的子弹飞过来了。
    从四面八方,密林深处。
    契訶夫骂了一声。“这他妈怎么被弄到战场上来了!”
    张阳没时间回答,那些子弹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抬手,驭鬼幡飞出,那些亡魂涌出来,化作一道黑墙,挡在三人前面。
    子弹打进去,像打进水里,只泛起一点点涟漪。
    契訶夫蹲在树后面,身上开始发光。
    圣光斗气亮起来,像一盏灯,在灰濛濛的密林里格外刺眼。
    他朝子弹飞来的方向衝过去,一拳轰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倒了,但没有敌人,只有空荡荡的密林。
    契訶夫愣了一下,又朝另一个方向衝过去。
    又一棵树倒了,还是没有人。
    子弹还在飞。
    从四面八方,从看不见的地方。
    张阳站在黑墙后面,盯著那些子弹飞来的方向。
    他的天眼已经用不了了,但他的灵觉还在。
    那些子弹,没有轨跡。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是根本没有轨跡。
    它们从虚空中来,从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契訶夫!回来!”
    契訶夫跑回来,浑身是汗。
    “怎么回事?”张阳指著那些还在飞来的子弹。“它们不是人打的。是这片战场,它在重复。重复那些死去的人,重复那些打不完的子弹,重复那场永远结束不了的战爭。”
    老人的脸色更白了。
    “怪谈空洞。”
    张阳转头看他。
    “什么?”
    老人指著天空。那里,有一道裂缝。灰白色的,像被撕开的伤口,正在缓缓扩大。那些子弹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
    “怪谈空洞。”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里以前打过一场大仗,死了很多人。怨气太重,一直没散。现在怪谈降临,那些怨气被激活了。它们把这片地方变成了自己的领域。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张阳抬头看著那道裂缝,那些子弹还在往外飞,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怎么办?”契訶夫问。
    身后,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枪声,是炮声。
    炮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沉闷的、连续的、像远处的闷雷。
    炮弹落在地上,炸开,泥土飞溅,树木倒塌,火光冲天。
    张阳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那声音太大了,震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契訶夫趴在他旁边,嘴在动,但张阳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见契訶夫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愤怒和恐惧。
    然后他听见了履带的声音。
    契訶夫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比那些雾还白。
    “kv-85。”他喃喃道。
    张阳抬起头,他看见了那些坦克,从密林深处开出来,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钢铁的河流。
    那些炮管又粗又长,指向天空,指向密林,指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它们的车身上全是弹痕,全是焦黑的印记。
    炮声响了。
    那些坦克同时开火,炮弹从张阳头顶飞过去,带著尖锐的呼啸声。
    那些子弹突然停住。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密林安静了一瞬。然后炮声炸开了。
    炮弹从密林深处飞出来,落在那条钢铁河流里。
    一辆坦克被击中,炮塔飞起来,车身炸开,碎片四溅。
    又一辆,又一辆。
    那些坦克还在往前开,还在开炮,还在被击中。
    张阳趴在地上,看著那些坦克一辆接一辆被炸毁。
    他看见有人从燃烧的坦克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他看见有人被弹片削掉半边身子,还在往前爬。
    他看见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战友的尸体,嘴在动,在喊什么,但听不见。
    契訶夫忽然站起来。
    站在那儿,盯著那些燃烧的坦克,浑身发抖。
    他抬起手,圣光斗气亮起来,像一盏灯,在灰濛濛的密林里格外刺眼。
    他朝那些坦克走过去。
    “契訶夫!”张阳喊。
    契訶夫没回头,那些炮弹落在他身边,炸开,泥土飞溅。他没躲,也没停。
    张阳爬起来,追上去,他抓住契訶夫的胳膊。“你干什么!”
    契訶夫转过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愤怒的红,是那种哭不出来的红。
    “那是我爷爷的部队。1943年,他们全死了。一个都没回来。”
    张阳愣住了。
    契訶夫继续往前走,走到一辆燃烧的坦克旁边,停下。
    他低头看著那辆坦克,看著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
    “爷爷。”他说。没人回答他。只有炮声,只有履带声,只有那些惨叫声。
    衝锋號响了,从密林深处,从那些雾里,从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炮声,划破了惨叫声,划破了那些坦克的轰鸣。
    张阳看见了那些人。他们从雾里衝出来,穿著旧式军装,端著步枪,刺刀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他们的脸看不清,但他们的声音听得清。“乌拉——!”
    那是俄联的衝锋號,那是1943年的衝锋號,那是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吶喊。
    契訶夫站在那辆燃烧的坦克旁边,看著那些人衝过去。
    他们没有看他,只是往前冲,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衝去。
    一个倒下了,又一个倒下了,又一个。
    但他们没有停。
    死灵术士从树后面跑过来,脸色惨白。“快走!空洞在扩大!”
    张阳抬头。那道裂缝变大了,大了一倍,还在扩大。
    那些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密林上,照在那些衝锋的人身上,照在那条钢铁河流上。
    那些被光照到的东西,开始变淡,开始消失。
    契訶夫还站在那儿,盯著那辆燃烧的坦克。
    张阳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走。”
    契訶夫没动。
    “我爷爷。他叫伊万。1943年死在库尔斯克。我奶奶等了他一辈子,到死都在等。她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她以为他还会回来。”
    张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拉著契訶夫的胳膊,往外走。
    契訶夫跟著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燃烧的坦克。
    他转身,跟著张阳跑进雾里。
    身后,炮声还在响,履带声还在响,惨叫声还在响,衝锋號还在响。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灰白色的光里。
    老人跑在最前面,张阳拉著契訶夫跟在后面。
    雾越来越浓,路越来越看不清。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一片雪白的山林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四处满是高山树林,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雪白和漆黑的山石。
    忽然一阵不寒而慄的感觉从三人身上传来。
    三人同时向著边上闪去,一道破空声划过,地上溅起片片雪花。
    有狙击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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