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霄等人就这么静静蹲伏在芦苇盪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河面泛著幽幽绿光,让人总感觉一丝诡异和不安。
    白二爷手下那个头目,像是沉默了太久,实在憋不住要说话。
    不咸不淡提了一句:
    “三岔河口上次这么不对劲,还是常五和盛家血战那一夜。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九霄一下警觉起来。
    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几人,不知他们是不是有意在自己面前提起这档子事。
    头目身边一个同伴闻言,意味深长道:
    “说不定他们就是衝著这底下的东西去的。寒鱉,或者別的什么妖诡。”
    “可惜最后俩人都死了。说不定到头来,让不知哪个躲在暗处的得了便宜……”
    陈九霄静静没有说话,暗中观察身边几人,他们眼中的好奇和嚮往之情难以遮掩。
    他稍稍放心几分。
    可见他们並不知道这事的內情,否则不会带著这么强烈的艷羡和困惑。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个头目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鞭子上,道:
    “陈把头,你这九节鞭得了五爷真传,那晚的事,应该知道不少內情吧?”
    陈九霄目光一凝。
    头目说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逼问和试探的劲。
    就连傅忠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他眼中的好奇之色同样难掩,大概还在回想当初在万松寺里钱四说的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五爷那一晚来了河口,后来回锅伙,没多久就死了。是我亲手送的他最后一程。”
    陈九霄语气平静,不咸不淡地答道。
    眼看他什么都不肯说,头目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正想继续咄咄逼人问话。
    忽然,河面炸开了。
    只见水花翻涌,绿光乱闪,一股血腥味顺著风飘过来,浓得呛人。
    陈九霄等人一下惊醒,转过目光死死锁定在河面上,傅忠压低声音急匆匆喊了一句:“动了,出来了!”
    水面上很快冒出几个人头,有的爬得快,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著,挣扎著往岸上扑。
    陈九霄牢牢盯著水面,就看见第一个人爬上来的时候,一只手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在月光底下黑糊糊的。
    第二个人捂著半边脸,血从掌缝里往外涌,顺著手腕往下淌。第三个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后背上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能看见里头的骨头。
    他们嘴里嘰里呱啦说著什么,声音又急又尖,是霓虹话。
    “他们在说什么?!”
    白二爷手下的头目骂骂咧咧说了一句,仿佛只恨自己不懂霓虹话。
    傅忠在一边动了动嘴,最后一声没吭。
    就在这时候,一口津城话从水里传上来,语气带著后怕和惊恐:
    “这他妈阴阳河底下,真他妈邪门!差点把命交代在里头了!”
    炎黄人?
    霓虹人的队伍里有大炎的走狗?
    陈九霄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方虽然叫骂著,但却掩不住一股子兴奋劲。他猛然意识到霓虹人得手了。
    他琢磨著对方的话,盯著河面,心里愈发强烈翻涌著一个念头。
    那河底下,到底有什么?
    从当初王海生跟自己讲起河神传说,就提到过神秘莫测的阴阳河底。
    而如今他亲眼看见几个人从河底出来,自然免不了更加好奇。
    这时几个霓虹人七嘴八舌附和。
    头目皱眉,低声说了一句:“伤成这样还这么淡定,不对劲。”
    傅忠想起什么什么,语气幽然道:“我听说霓虹人有一种古怪的秘药,对恢復伤势有奇效。那东西邪门得很,说不定是什么妖术。所以他们歷来悍不畏死。”
    一时眾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不怕死的对手,往往是最难缠的疯子。
    岸上,那几个霓虹人已经站起来了。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但站得笔直,对旁边那个走狗说了几句蹩脚的炎黄话:
    “今晚,找炎黄女人。庆功。”
    走狗愣了一下,隨即堆起一脸諂媚的笑,腰弯得像是要折断了:
    “几位爷放心,我替你们好好找几个有姿色的,让你们快活快活。”
    “这儿的女人都奴顏婢膝,你践踏她们越狠,她们就越屈服。”
    那几个霓虹人笑起来了,笑声猥琐又下流,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刺耳得很。
    那领头的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说:“青楼的,不好。要有丈夫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走狗,嘴角带著不怀好意的笑:“比如,你的夫人。”
    走狗的笑一下僵在了脸上:
    “几位爷,这、这……”
    他一下头顶开始冒汗,莫名手忙脚乱起来。仿佛是没有想到,几个霓虹人会提出如此作践人的要求。
    他想怒又不敢怒,一时憋在那里,脸都红了。
    旁边几个霓虹人看著他,表情玩味起来,仿佛越发地兴奋。
    “怎么?不行?”
    那霓虹人眼中泛过杀意,嚇得走狗一个激灵。
    接著霓虹人又道:
    “王先生,你陪我们那么久。最后,不要……扫兴。”
    走狗咬著牙,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仿佛生怕自己辛辛苦苦侍奉霓虹人,最终功亏一簣。
    他终於挤出一句话:“行!只要几位爷高兴,我媳妇……就我媳妇!”
    霓虹人当中又爆出一阵贪婪而变態的笑容。
    那领头的又说:“到时候,你亲自作陪。让炎黄人好好学学,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走狗的脸色已经煞白,但腰弯得极低,埋头在几个霓虹人面前恭恭敬敬,眼睛瞪得极大,嚇得一句话不敢吭声。
    远处芦苇盪。
    陈九霄眼神冷峻。
    霓虹人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將炎黄人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
    而那个走狗,却依旧卑躬屈膝,不惜奉上自己的女人。
    沦丧至此。
    可悲可恨。
    傅忠的手攥紧了刀柄,盯著那群霓虹人,看似义愤填膺道:
    “就是这群东西,灭了我大洪。国讎家恨,不共戴天。”
    陈九霄冷笑了一声,没看他。
    但语气中带著嘲讽,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傅馆主,你跟霓虹人也没少合作,上次的事不用我多说吧?”
    傅忠的脸僵了一下。
    上回正新武馆被霓虹国租界的走狗僱佣,当街袭击徐江,四捨五入,他无疑就是跟霓虹人合作了一回。
    眼看傅忠想回击。
    头目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別打岔。”
    “为什么人上来了,寒鱉不见踪影,难道他们没得手?”
    这时眾人才回过神。
    几个霓虹人的確是上来了,可是手中不见玄甲寒鱉。
    怎么回事?
    傅忠赶紧接过话头,跳过方才跟陈九霄的话题,语气故作镇定:
    “没得手怎么可能庆功?”
    话音落下。
    眾人紧紧盯著那头的霓虹人,心中疑虑翻卷。
    就在这时,河面又动了。
    这回不是翻涌,是慢慢地、稳稳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浮上来。
    那几个霓虹人忽然不笑了,转过身,对著河面,腰弯下去,头低著,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那些弯下去的脊背,像一排被风吹弯的芦苇。
    水面破开,一个身影缓缓浮上来。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湿透的黑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那些霓虹人弯得更低了,没人敢抬头。
    芦苇盪里,陈九霄盯著那个身影,手按在九节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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