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1942》，烂片？
第742章 《1942》，烂片？
bj寒冬的夜色里，星光影城外灯火璀璨如白昼。
红色的地毯从影城大门一直铺到街角，两侧挤满了举著灯牌、相机的记者和影迷，寒风里的喧囂声几乎要盖过远处的车流声—一这里是《1942》的全球首映礼现场。
小钢炮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迎接嘉宾，脸上掛著惯有的从容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身边的王忠军、王忠磊兄弟並肩而立，两人笑容满面地和前来捧场的圈內人士寒暄，言语间难掩对这部影片的期待。
对於华谊来说，这场首映礼不只是一部电影的亮相，更像是一场宣战一向盘踞在国內电影市场顶端的星辰娱乐，发起贺岁档的衝击。
谁都知道，小钢炮是贺岁档的“神话缔造者”。
从《甲方乙方》开启贺岁档概念，到《非诚勿扰》系列席捲票房，他的名字几乎就等同於“贺岁档票房保障”。
尤其是《非诚勿扰2》创下的6.5亿票房纪录，至今仍是不少导演难以企及的高峰。
这份成功让小钢炮充满了底气，也让华谊兄弟把更多的资源和期望押在了他身上。
但《1942》不一样。
这部筹备了整整两年的片子，是小钢炮的“执念之作”，更是他跳出舒適区的一次冒险。
不再是轻鬆詼谐的喜剧，不再是都市男女的情爱纠葛，而是聚焦於1942年河南大饥荒的苦难歷史。
为了这部戏，他亲自带队去河南实地採风，翻阅了上百万字的史料，甚至力排眾议，拒绝了用流量明星，坚持启用张国立、陈道明等实力派演员。
用他私下里跟王硕说的话来讲：“拍了这么多年喜剧，我想拍一部能留下来的东西，一部对得起歷史、对得起那些苦难中的人。”
华谊上下对《1942》的期待，早已超越了一部普通商业片的范畴。
近几年，星辰娱乐在张辰的带领下异军突起，几乎垄断了国內电影市场的半壁江山。
张辰本人更是创造了票房神话，无论是单片票房纪录还是累计票房纪录，都牢牢握在他手里，国內电影界甚至形成了一个共识：张辰，是不可战胜的。
可共识之外，也有微妙的缝隙。
业內都清楚，除了张辰，星辰娱乐的其他导演並非无懈可击。
就像郭凡，处女作《地心引力》票房大爆，一度让人以为是下一个张辰，可今年推出的《鯊滩2》，最终票房也才5亿，连《非诚勿扰2》都比不上。
这个发现，让华谊看到了机会。
更关键的是，今年的贺岁档，张辰没有亲自执导的作品上映。
星辰娱乐守擂的，是陆洋导演的《颶风营救3》。
陆洋擅长动作片，风格硬朗，但受眾相对固定，比起张辰的全年龄通杀，显然更容易对付。
“今年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贏过《颶风营救3》，咱们就能打破星辰的垄断，重新掌握贺岁档的话语权。”
王忠磊在华谊內部的动员会上，曾这样信心满满地说道。
所有人都抱著一丝侥倖：万一贏了呢？
首映礼的观影环节，影厅里鸦雀无声。
当银幕上出现河南大地的荒芜景象，当飢肠轆轆的灾民拖著疲惫的身躯在寒风中迁徙，当绝望的嘶吼和微弱的祈求交织在一起，不少观眾都红了眼眶。
映后交流时，掌声雷动，不少影评人当场给出了好评，称《1942》是“国產现实主义题材的巔峰之作”。
这样的反馈让小钢炮悬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首映礼结束后，他和王忠磊兄弟喝了顿酒，席间气氛热烈。
王忠军端著酒杯，拍著小钢炮的肩膀：“小刚，这片子成了！我看票房肯定能破10亿！”
小钢炮笑著饮下杯中酒，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1942》登顶贺岁档票房冠军的景象。
次日，《1942》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首日票房数据出炉时，华谊的办公区一片欢呼5100万！
这个成绩已经是头部作品的样子，王忠磊当即决定，追加2000万宣传费用，趁势扩大优势。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好运只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票房略有回落，还在可接受范围內，到了第三天，票房直接断崖式下跌，跌到了3600万，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华谊上下透心凉。
3600万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失恋33天》两天的票房，可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十多天。
也就是说，《1942》作为一部投资过亿的大製作，首日过后的单日票房，仅仅是一部小成本影片的两倍。
票房下滑的同时，口碑也出现了两极分化。
豆瓣评分出来后，7.7的分数不算差，甚至比不少商业大片都要高。
但打开评论区，差评却隨处可见：“贺岁档本来是想图个开心，结果看了一部这么压抑的片子，太影响心情了i
”
“剧情太散，节奏太慢，看得人昏昏欲睡。”
“刻意卖惨，煽情过度，有点用力过猛。”
小钢炮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一遍遍地刷著网上的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起伏著，嘴里忍不住嘟囔：“凭什么？凭什么《失孤》就能大爆，到了我这《1942》就不行？”
他不是不服气《失孤》，而是觉得委屈。
《失孤》也是现实主义题材，讲的是拐卖儿童的苦难，同样赚足了观眾的眼泪，最终票房突破了3亿。
而《1942》无论是製作水准、演员表现，还是对歷史的还原度，都不比《失孤》差。
他花了两年时间打磨，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怎么就得不到观眾的认可？
其实平心而论，《1942》真的不算差。
小钢炮没有刻意美化苦难，也没有过度煽情，而是用一种克制而冷静的镜头语言，將大饥荒背景下小人物的挣扎与无奈娓娓道来。
张国立饰演的老东家从富甲一方到家破人亡，李雪健饰演的县长在职责与良知间的挣扎，每一个角色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可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选错了档期。
贺岁档，顾名思义，是为了迎接新年而生的档期。
观眾走进电影院，图的是放鬆、是快乐、是闔家欢的氛围。
谁愿意在过年之前，花钱买一份压抑和沉重？
尤其是当前这个时间点，国內经济稳步发展，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对於苦难的承受能力本就有限。
在这样的档期里上映一部讲述饥荒、死亡的影片，无异於逆著市场潮流而行。
雪上加霜的是，李安导演的《少年派》同期上映。
这部充满了奇幻色彩和哲学思考的影片，成了压垮《1942》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小钢炮今年推出的是《非诚勿扰3》，情况或许会完全不同。
喜剧类型+贺岁档，本就是小钢炮的主场，以《非诚勿扰》系列的国民度，完全有能力把《少年派》秒成渣。
可《1942》是现实主义题材，正好撞在了《少年派》的枪口上。
李安在国內本就有一批忠实的拥躉，这些观眾大多追求电影的艺术感和思想性。当他们看到以商业喜剧成名的小钢炮，突然转型拍摄探討人性、哲学的苦难片时，天然就带著一丝审视和挑剔。
“一个拍喜剧的，也敢跟李安谈哲学？”
“连苦难都拍得这么商业化，根本没读懂歷史的重量。”
网上的诸如此类的评价，进一步拉低了《1942》的口碑。
票房的持续低迷，很快就传导到了资本市场。
《1942》上映第五天，华谊兄弟的股价一开盘就低开3个点，隨后一路震盪走低。
上午10点半刚过，卖单突然激增，股价直接被封死在跌停板上。
整个交易日，华谊兄弟的市值蒸发了接近16亿。
王忠磊彻底急了。
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对著手下的高管们大发雷霆：“都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稳贏”？16亿！一天就没了16亿！”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华谊近几年一直在筹备上市后的再融资，《1942》的票房失利，不仅影响了公司的短期业绩，更可能让再融资计划泡汤。
小钢炮也急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差评和惨澹的票房，他的委屈和愤怒终於爆发。
在一次接受媒体採访时，被问及《1942》票房不及预期的原因，他情绪激动地说出了那句后来引发巨大爭议的话：“先有垃圾观眾，再有垃圾电影！”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观眾纷纷指责小钢炮“甩锅”“不尊重观眾”，原本就两极分化的口碑彻底崩盘，不少原本打算去看《1942》的观眾，也因为这句话选择了抵制。
华谊的股价雪上加霜，连续三个交易日下跌，市值又蒸发了近10亿。
就在华谊陷入內忧外患之际，年底的北京电影学院，正筹备著一场备受关注的演讲。
每年这个时候，星辰娱乐的张辰都会雷打不动地回到母校，给师弟师妹们做一次演讲。
作为国內电影界最年轻的“百亿导演”，张辰的演讲每次都能引发行业內的广泛关注，今年也不例外。
演讲时间定在了两天后，消息一经公布，北电的门票就被一抢而空，不少业內人士甚至托关係想要进场旁听。
演讲当天，北电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张辰穿著简单的休閒装，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他先是分析了近期票房大爆的《失恋33天》，首次提出了“小妞电影”的概念：“所谓小妞电影，就是以女性视角为主，聚焦都市女性的情感和成长，节奏轻鬆、贴近生活，能够让年轻女性观眾產生强烈共鸣的影片。《失恋33天》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精准抓住了年轻女性的观影需求。”
隨后，他又顺便宣传了一波即將上映的《颶风营救3》：“陆洋导演的这部作品，在动作设计和敘事节奏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几场追车戏，拍得非常精彩，喜欢动作片的观眾可以去电影院支持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没人觉得他的宣传生硬，反而觉得这份坦诚很可爱。
演讲接近尾声时，进入了互动环节。
有学生站起来提问：“张导，您怎么看待今年贺岁档《1942》和《少年派》
的票房之爭？您觉得《1942》票房失利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辰身上。
大家都知道，张辰和华谊、小钢炮之间存在竞爭关係，不少人都等著看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张辰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听说，冯导很早以前就想拍《1942》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冯导”，而是小冯”，剧本报上去之后，既没有拿到预算，审核也没通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他熬了很多年，拍了很多卖座的喜剧，终於熬成了业內认可的冯导”。
他又重新把这个本子拿了出来，跟审批部门游说，说咱们现在要发展多种形式的电影，就把这个本子当成多种形式的尝试放一放吧。
他还拉上王硕，一起去找华谊的两位王总，说我想拍《1942》，要是拍赔了，王硕写剧本，我再拍一部喜剧把钱挣回来”。”
台下的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张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没有贬低《1942》，反而还原了小钢炮筹备这部影片的艰辛。
“这部电影我看了，”张辰继续说道，“没有评论中描述的那么烂，相反，充满了诚意，是一部很不错的电影。无论是对歷史的还原，还是演员的表演，都值得肯定。但为什么票房不给力呢？我分析，核心原因是选错了档期。”
“贺岁档，马上就要过年了，观眾走进电影院，是想在忙碌了一年之后放鬆一下，感受一下喜庆的氛围。
这时候你给他们看一部讲述饥荒、死亡的苦难片，他们自然不乐意看。
电影有很多属性，快乐、猎奇、共情、警醒、感官刺激，但凡能把其中一项做到位，票房就不会差。”
“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票房好的，大多都是在共情”这一点上做足了文章。
比如《失孤》，拐卖儿童是咱们平时生活中会碰到或者听到的事情，观眾很容易代入情绪，產生共情；
再比如《唐山大地震》，地震带来的创伤，很多人都有共鸣。但《1942》不一样，它讲的是大饥荒。”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欣欣向荣，早就消灭了饥荒。
现在的80后、90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饥荒，他们连饿肚子的滋味都没尝过，怎么可能对影片中的苦难產生共情？
没有共情，就很难让观眾走进电影院，票房自然就上不去。”
“那为什么还有一部分人觉得《1942》不错？
因为电影还有另外一个属性——猎奇。
很多人在看这部电影之前，对1942年河南的那场大饥荒毫无概念，甚至都没听说过。
《1942》把这段被遗忘的歷史呈现了出来，而且呈现得还不错，让人们看到了当时那种绝望的处境，自然就成了这部分人的心头好。”
张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客观来讲，《1942》確实拍得不错，演员很努力，导演也很努力，算是一部诚意之作。
一部电影，想做到艺术和商业兼顾，票房和口碑並存，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国內这么多导演，江文到现在也就《让子弹飞》做到了这一点。”
最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1942》是我经手的项目，那么我会紧急撤档。”
这句话一出，礼堂里一片譁然。
没人想到张辰会给出这样直接的建议。
张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补充道：“我这不是说风凉话。如果《1942》是我的项目，我绝对会这么做一紧急撤档，把档期换到明年的暑期档，同时开始经营口碑。”
“现在《1942》的差口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贺岁档这个不合適的档期里，和《少年派》形成了直接对比，並非不可挽救。
如果换到暑期档，避开喜庆的氛围，再通过一些线下放映、学术研討等活动打磨口碑，让观眾知道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歷史题材影片，票房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后世有部叫《蛟龙行动》的电影，其实也是类似的操作，只不过它的口碑最终没能挽回，但《1942》不一样，它的质量足够支撑起好口碑。
张辰的演讲视频很快就被人传到了网上，瞬间登上了微博热搜。
网友们议论纷纷，有人赞同他的观点：“张辰说得太对了，《1942》就是选错了档期，贺岁档看这个太压抑了。”
也有人质疑他別有用心：“肯定是想趁机搞垮华谊，让自己的《颶风营救3》
夺冠。”
华谊兄弟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忠军、王忠磊兄弟坐在主位，小钢炮坐在他们旁边，脸色复杂。
华谊的一眾高管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份票房报表和股价走势图。
刚才，所有人都一起看了张辰在北电的演讲视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
小钢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心里反覆琢磨著张辰的话：“难道真的是因为档期不对？”
不可否认，张辰看电影的眼光是出了名的准。
他对《失恋33天》的分析，精准地指出了“小妞电影”的核心逻辑；
他对《1942》的解读，也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心里都觉得张辰分析的原因有道理。
但问题在於，张辰是星辰娱乐的老板，是他们的直接竞爭对手。
双方一直不对付，谁也不敢保证张辰是不是在给他们挖坑一一万一撤档之后，口碑没能挽回，反而因为盗版问题彻底凉了，那华谊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沉默了许久，小钢炮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你们觉得，张辰说的是真的吗？”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没人敢轻易表態。
过了一会儿，王忠磊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换档期这事，都不太可能。”
他拿起桌上的宣传方案，用力拍了拍：“电影已经上映一周了，全国的排片都已经定好了，相关的宣传活动也都全面启动了。地铁、公交、户外大屏，到处都是《1942》的gg，这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这时候突然撤档，前期的宣传费用就全白瞎了，损失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盗版问题。现在电影已经上映了，网上已经有枪版资源流传了。
如果现在撤档，等到明年暑期档再上映，中间间隔大半年，到时候高清盗版肯定满天飞。
观眾都已经看过盗版了，谁还会花钱去电影院看？到时候票房只会更惨。”
王忠磊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前期的宣传投入、潜在的盗版风险，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有高管犹豫著开口，“如果不撤档，照现在的票房走势，咱们也赚不到钱啊。”
“赚不到钱也得硬著头皮上！”
王忠军终於开口，语气坚定，“现在撤档，就是认怂，不仅损失钱，还会丟了华谊的脸面。继续上映，至少还有机会挽回一些损失，说不定后面票房能反弹呢？”
小钢炮闭上眼睛，长长的嘆了口气。他知道，王忠军说的是实话。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会议达成了一致决定：不撤档，硬著头皮上。会议室的门打开，高管们陆续走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沉重的神色。
小钢炮落在最后，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他想起了筹备《1942》时的初心，想起了首映礼上观眾的掌声，想起了网上那些尖锐的差评，也想起了张辰的那句“选错了档期”。
或许，张辰是对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bj寒冬的夜色里，星光影城外灯火璀璨如白昼。
红色的地毯从影城大门一直铺到街角，两侧挤满了举著灯牌、相机的记者和影迷，寒风里的喧囂声几乎要盖过远处的车流声—一这里是《1942》的全球首映礼现场。
小钢炮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红毯尽头迎接嘉宾，脸上掛著惯有的从容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身边的王忠军、王忠磊兄弟並肩而立，两人笑容满面地和前来捧场的圈內人士寒暄，言语间难掩对这部影片的期待。
对於华谊来说，这场首映礼不只是一部电影的亮相，更像是一场宣战一向盘踞在国內电影市场顶端的星辰娱乐，发起贺岁档的衝击。
谁都知道，小钢炮是贺岁档的“神话缔造者”。
从《甲方乙方》开启贺岁档概念，到《非诚勿扰》系列席捲票房，他的名字几乎就等同於“贺岁档票房保障”。
尤其是《非诚勿扰2》创下的6.5亿票房纪录，至今仍是不少导演难以企及的高峰。
这份成功让小钢炮充满了底气，也让华谊兄弟把更多的资源和期望押在了他身上。
但《1942》不一样。
这部筹备了整整两年的片子，是小钢炮的“执念之作”，更是他跳出舒適区的一次冒险。
不再是轻鬆詼谐的喜剧，不再是都市男女的情爱纠葛，而是聚焦於1942年河南大饥荒的苦难歷史。
为了这部戏，他亲自带队去河南实地採风，翻阅了上百万字的史料，甚至力排眾议，拒绝了用流量明星，坚持启用张国立、陈道明等实力派演员。
用他私下里跟王硕说的话来讲：“拍了这么多年喜剧，我想拍一部能留下来的东西，一部对得起歷史、对得起那些苦难中的人。”
华谊上下对《1942》的期待，早已超越了一部普通商业片的范畴。
近几年，星辰娱乐在张辰的带领下异军突起，几乎垄断了国內电影市场的半壁江山。
张辰本人更是创造了票房神话，无论是单片票房纪录还是累计票房纪录，都牢牢握在他手里，国內电影界甚至形成了一个共识：张辰，是不可战胜的。
可共识之外，也有微妙的缝隙。
业內都清楚，除了张辰，星辰娱乐的其他导演並非无懈可击。
就像郭凡，处女作《地心引力》票房大爆，一度让人以为是下一个张辰，可今年推出的《鯊滩2》，最终票房也才5亿，连《非诚勿扰2》都比不上。
这个发现，让华谊看到了机会。
更关键的是，今年的贺岁档，张辰没有亲自执导的作品上映。
星辰娱乐守擂的，是陆洋导演的《颶风营救3》。
陆洋擅长动作片，风格硬朗，但受眾相对固定，比起张辰的全年龄通杀，显然更容易对付。
“今年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贏过《颶风营救3》，咱们就能打破星辰的垄断，重新掌握贺岁档的话语权。”
王忠磊在华谊內部的动员会上，曾这样信心满满地说道。
所有人都抱著一丝侥倖：万一贏了呢？
首映礼的观影环节，影厅里鸦雀无声。
当银幕上出现河南大地的荒芜景象，当飢肠轆轆的灾民拖著疲惫的身躯在寒风中迁徙，当绝望的嘶吼和微弱的祈求交织在一起，不少观眾都红了眼眶。
映后交流时，掌声雷动，不少影评人当场给出了好评，称《1942》是“国產现实主义题材的巔峰之作”。
这样的反馈让小钢炮悬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首映礼结束后，他和王忠磊兄弟喝了顿酒，席间气氛热烈。
王忠军端著酒杯，拍著小钢炮的肩膀：“小刚，这片子成了！我看票房肯定能破10亿！”
小钢炮笑著饮下杯中酒，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1942》登顶贺岁档票房冠军的景象。
次日，《1942》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首日票房数据出炉时，华谊的办公区一片欢呼5100万！
这个成绩已经是头部作品的样子，王忠磊当即决定，追加2000万宣传费用，趁势扩大优势。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好运只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票房略有回落，还在可接受范围內，到了第三天，票房直接断崖式下跌，跌到了3600万，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得华谊上下透心凉。
3600万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失恋33天》两天的票房，可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十多天。
也就是说，《1942》作为一部投资过亿的大製作，首日过后的单日票房，仅仅是一部小成本影片的两倍。
票房下滑的同时，口碑也出现了两极分化。
豆瓣评分出来后，7.7的分数不算差，甚至比不少商业大片都要高。
但打开评论区，差评却隨处可见：“贺岁档本来是想图个开心，结果看了一部这么压抑的片子，太影响心情了i
”
“剧情太散，节奏太慢，看得人昏昏欲睡。”
“刻意卖惨，煽情过度，有点用力过猛。”
小钢炮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一遍遍地刷著网上的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合上电脑，胸口剧烈起伏著，嘴里忍不住嘟囔：“凭什么？凭什么《失孤》就能大爆，到了我这《1942》就不行？”
他不是不服气《失孤》，而是觉得委屈。
《失孤》也是现实主义题材，讲的是拐卖儿童的苦难，同样赚足了观眾的眼泪，最终票房突破了3亿。
而《1942》无论是製作水准、演员表现，还是对歷史的还原度，都不比《失孤》差。
他花了两年时间打磨，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怎么就得不到观眾的认可？
其实平心而论，《1942》真的不算差。
小钢炮没有刻意美化苦难，也没有过度煽情，而是用一种克制而冷静的镜头语言，將大饥荒背景下小人物的挣扎与无奈娓娓道来。
张国立饰演的老东家从富甲一方到家破人亡，李雪健饰演的县长在职责与良知间的挣扎，每一个角色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可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选错了档期。
贺岁档，顾名思义，是为了迎接新年而生的档期。
观眾走进电影院，图的是放鬆、是快乐、是闔家欢的氛围。
谁愿意在过年之前，花钱买一份压抑和沉重？
尤其是当前这个时间点，国內经济稳步发展，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足，对於苦难的承受能力本就有限。
在这样的档期里上映一部讲述饥荒、死亡的影片，无异於逆著市场潮流而行。
雪上加霜的是，李安导演的《少年派》同期上映。
这部充满了奇幻色彩和哲学思考的影片，成了压垮《1942》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小钢炮今年推出的是《非诚勿扰3》，情况或许会完全不同。
喜剧类型+贺岁档，本就是小钢炮的主场，以《非诚勿扰》系列的国民度，完全有能力把《少年派》秒成渣。
可《1942》是现实主义题材，正好撞在了《少年派》的枪口上。
李安在国內本就有一批忠实的拥躉，这些观眾大多追求电影的艺术感和思想性。当他们看到以商业喜剧成名的小钢炮，突然转型拍摄探討人性、哲学的苦难片时，天然就带著一丝审视和挑剔。
“一个拍喜剧的，也敢跟李安谈哲学？”
“连苦难都拍得这么商业化，根本没读懂歷史的重量。”
网上的诸如此类的评价，进一步拉低了《1942》的口碑。
票房的持续低迷，很快就传导到了资本市场。
《1942》上映第五天，华谊兄弟的股价一开盘就低开3个点，隨后一路震盪走低。
上午10点半刚过，卖单突然激增，股价直接被封死在跌停板上。
整个交易日，华谊兄弟的市值蒸发了接近16亿。
王忠磊彻底急了。
他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对著手下的高管们大发雷霆：“都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稳贏”？16亿！一天就没了16亿！”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华谊近几年一直在筹备上市后的再融资，《1942》的票房失利，不仅影响了公司的短期业绩，更可能让再融资计划泡汤。
小钢炮也急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差评和惨澹的票房，他的委屈和愤怒终於爆发。
在一次接受媒体採访时，被问及《1942》票房不及预期的原因，他情绪激动地说出了那句后来引发巨大爭议的话：“先有垃圾观眾，再有垃圾电影！”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观眾纷纷指责小钢炮“甩锅”“不尊重观眾”，原本就两极分化的口碑彻底崩盘，不少原本打算去看《1942》的观眾，也因为这句话选择了抵制。
华谊的股价雪上加霜，连续三个交易日下跌，市值又蒸发了近10亿。
就在华谊陷入內忧外患之际，年底的北京电影学院，正筹备著一场备受关注的演讲。
每年这个时候，星辰娱乐的张辰都会雷打不动地回到母校，给师弟师妹们做一次演讲。
作为国內电影界最年轻的“百亿导演”，张辰的演讲每次都能引发行业內的广泛关注，今年也不例外。
演讲时间定在了两天后，消息一经公布，北电的门票就被一抢而空，不少业內人士甚至托关係想要进场旁听。
演讲当天，北电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张辰穿著简单的休閒装，走上讲台，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他先是分析了近期票房大爆的《失恋33天》，首次提出了“小妞电影”的概念：“所谓小妞电影，就是以女性视角为主，聚焦都市女性的情感和成长，节奏轻鬆、贴近生活，能够让年轻女性观眾產生强烈共鸣的影片。《失恋33天》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精准抓住了年轻女性的观影需求。”
隨后，他又顺便宣传了一波即將上映的《颶风营救3》：“陆洋导演的这部作品，在动作设计和敘事节奏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几场追车戏，拍得非常精彩，喜欢动作片的观眾可以去电影院支持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没人觉得他的宣传生硬，反而觉得这份坦诚很可爱。
演讲接近尾声时，进入了互动环节。
有学生站起来提问：“张导，您怎么看待今年贺岁档《1942》和《少年派》
的票房之爭？您觉得《1942》票房失利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辰身上。
大家都知道，张辰和华谊、小钢炮之间存在竞爭关係，不少人都等著看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张辰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听说，冯导很早以前就想拍《1942》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冯导”，而是小冯”，剧本报上去之后，既没有拿到预算，审核也没通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他熬了很多年，拍了很多卖座的喜剧，终於熬成了业內认可的冯导”。
他又重新把这个本子拿了出来，跟审批部门游说，说咱们现在要发展多种形式的电影，就把这个本子当成多种形式的尝试放一放吧。
他还拉上王硕，一起去找华谊的两位王总，说我想拍《1942》，要是拍赔了，王硕写剧本，我再拍一部喜剧把钱挣回来”。”
台下的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张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没有贬低《1942》，反而还原了小钢炮筹备这部影片的艰辛。
“这部电影我看了，”张辰继续说道，“没有评论中描述的那么烂，相反，充满了诚意，是一部很不错的电影。无论是对歷史的还原，还是演员的表演，都值得肯定。但为什么票房不给力呢？我分析，核心原因是选错了档期。”
“贺岁档，马上就要过年了，观眾走进电影院，是想在忙碌了一年之后放鬆一下，感受一下喜庆的氛围。
这时候你给他们看一部讲述饥荒、死亡的苦难片，他们自然不乐意看。
电影有很多属性，快乐、猎奇、共情、警醒、感官刺激，但凡能把其中一项做到位，票房就不会差。”
“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票房好的，大多都是在共情”这一点上做足了文章。
比如《失孤》，拐卖儿童是咱们平时生活中会碰到或者听到的事情，观眾很容易代入情绪，產生共情；
再比如《唐山大地震》，地震带来的创伤，很多人都有共鸣。但《1942》不一样，它讲的是大饥荒。”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欣欣向荣，早就消灭了饥荒。
现在的80后、90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饥荒，他们连饿肚子的滋味都没尝过，怎么可能对影片中的苦难產生共情？
没有共情，就很难让观眾走进电影院，票房自然就上不去。”
“那为什么还有一部分人觉得《1942》不错？
因为电影还有另外一个属性——猎奇。
很多人在看这部电影之前，对1942年河南的那场大饥荒毫无概念，甚至都没听说过。
《1942》把这段被遗忘的歷史呈现了出来，而且呈现得还不错，让人们看到了当时那种绝望的处境，自然就成了这部分人的心头好。”
张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客观来讲，《1942》確实拍得不错，演员很努力，导演也很努力，算是一部诚意之作。
一部电影，想做到艺术和商业兼顾，票房和口碑並存，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国內这么多导演，江文到现在也就《让子弹飞》做到了这一点。”
最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1942》是我经手的项目，那么我会紧急撤档。”
这句话一出，礼堂里一片譁然。
没人想到张辰会给出这样直接的建议。
张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补充道：“我这不是说风凉话。如果《1942》是我的项目，我绝对会这么做一紧急撤档，把档期换到明年的暑期档，同时开始经营口碑。”
“现在《1942》的差口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贺岁档这个不合適的档期里，和《少年派》形成了直接对比，並非不可挽救。
如果换到暑期档，避开喜庆的氛围，再通过一些线下放映、学术研討等活动打磨口碑，让观眾知道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歷史题材影片，票房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后世有部叫《蛟龙行动》的电影，其实也是类似的操作，只不过它的口碑最终没能挽回，但《1942》不一样，它的质量足够支撑起好口碑。
张辰的演讲视频很快就被人传到了网上，瞬间登上了微博热搜。
网友们议论纷纷，有人赞同他的观点：“张辰说得太对了，《1942》就是选错了档期，贺岁档看这个太压抑了。”
也有人质疑他別有用心：“肯定是想趁机搞垮华谊，让自己的《颶风营救3》
夺冠。”
华谊兄弟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忠军、王忠磊兄弟坐在主位，小钢炮坐在他们旁边，脸色复杂。
华谊的一眾高管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份票房报表和股价走势图。
刚才，所有人都一起看了张辰在北电的演讲视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
小钢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心里反覆琢磨著张辰的话：“难道真的是因为档期不对？”
不可否认，张辰看电影的眼光是出了名的准。
他对《失恋33天》的分析，精准地指出了“小妞电影”的核心逻辑；
他对《1942》的解读，也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心里都觉得张辰分析的原因有道理。
但问题在於，张辰是星辰娱乐的老板，是他们的直接竞爭对手。
双方一直不对付，谁也不敢保证张辰是不是在给他们挖坑一一万一撤档之后，口碑没能挽回，反而因为盗版问题彻底凉了，那华谊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沉默了许久，小钢炮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你们觉得，张辰说的是真的吗？”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没人敢轻易表態。
过了一会儿，王忠磊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换档期这事，都不太可能。”
他拿起桌上的宣传方案，用力拍了拍：“电影已经上映一周了，全国的排片都已经定好了，相关的宣传活动也都全面启动了。地铁、公交、户外大屏，到处都是《1942》的gg，这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这时候突然撤档，前期的宣传费用就全白瞎了，损失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盗版问题。现在电影已经上映了，网上已经有枪版资源流传了。
如果现在撤档，等到明年暑期档再上映，中间间隔大半年，到时候高清盗版肯定满天飞。
观眾都已经看过盗版了，谁还会花钱去电影院看？到时候票房只会更惨。”
王忠磊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大家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前期的宣传投入、潜在的盗版风险，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有高管犹豫著开口，“如果不撤档，照现在的票房走势，咱们也赚不到钱啊。”
“赚不到钱也得硬著头皮上！”
王忠军终於开口，语气坚定，“现在撤档，就是认怂，不仅损失钱，还会丟了华谊的脸面。继续上映，至少还有机会挽回一些损失，说不定后面票房能反弹呢？”
小钢炮闭上眼睛，长长的嘆了口气。他知道，王忠军说的是实话。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会议达成了一致决定：不撤档，硬著头皮上。会议室的门打开，高管们陆续走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沉重的神色。
小钢炮落在最后，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他想起了筹备《1942》时的初心，想起了首映礼上观眾的掌声，想起了网上那些尖锐的差评，也想起了张辰的那句“选错了档期”。
或许，张辰是对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