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神念如万古不化的玄冰,从鸿蒙世界的最高处垂落,瞬间冻结了这片葬神海的混乱。
    原本狂暴穿行的灰色能量风暴,在这一刻变得温顺。
    漂浮的陆地残骸,停止了无序的飘荡。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这股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
    吴双体內的盘古玄元功自行运转到了极致,周身沸腾的气血,才堪堪抵御住那股几乎要將他神魂碾碎的威压。
    他身后的闻人莫念,更是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颊再无半点血色,若非吴双分出一缕气机护住她,恐怕单是这股神念的降临,就足以让她道基彻底崩溃。
    来了。
    那个无间神魔。
    虚空之中,没有预兆。
    一道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百丈之外。
    他身著紫色云纹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仿佛是从最古老的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足以让这片葬神海都为之臣服的恐怖气息。
    玄天宗外门长老。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化为尸骸的门下弟子,一双蕴含著日月生灭的眼眸,直接锁定了吴双。
    “就是你,杀了我玄天宗的弟子?”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
    吴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身旁的闻人莫念向后推了推,让她远离战场的中心。
    同时,他那只深邃的青铜色左眼,与吞噬光明的灰白色右眼,光芒同时大盛。
    神性与魔性,在这一刻不再有任何保留,尽数爆发!
    “还敢反抗?”
    外门长老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讥讽。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螻蚁在面对神龙时,徒劳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对著吴双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柱。
    隨著他这一指点出。
    吴双与他之间的空间,骤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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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力,仿佛整片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地向內对摺、挤压!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能量,在这一指之下,都化作了最为纯粹的“湮灭”。
    吴双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一击,避无可避,只能硬撼!
    “吼!”
    一声压抑的兽吼从他喉间迸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拳紧握,周身气血与神魔二力尽数灌注其中,对著那片塌陷的虚空,悍然轰出!
    开天神拳!
    青铜色的拳锋,带著撕裂混沌,重开天地的霸道意志,狠狠地撞上了那片正在湮灭的虚空。
    然而。
    没有想像中的对撞。
    吴双那足以打爆星辰的一拳,在接触到那片塌陷空间时,拳锋之上的力之法则,竟被强行分解、磨灭。
    那股无上的湮灭之力,摧枯拉朽般,瞬间吞噬了他的拳劲,而后,余势不减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吴双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一颗陨石般倒飞而出,沿途接连撞碎了数块巨大的陆地碎片,最终狠狠地砸进了一块方圆百里的残破大陆深处。
    轰隆隆!
    整块大陆,都因为这股恐怖的衝击力,而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远处的闻人莫念,被那股衝击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飞出,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夹杂著本源碎片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她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太强了。
    这就是无间神魔的力量吗?
    连吴双那般变態的肉身,都挡不住对方隨意的一指。
    外门长老收回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个须弥神魔,哪怕再妖孽,承受了自己一记“归墟指”,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正要迈步,去將那个女修擒下,搜魂夺魄,问出一切。
    可下一瞬,他的动作却是一顿。
    轰!
    远处那块濒临破碎的大陆中央,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
    一道周身燃烧著青铜神焰的身影,从深坑之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正是吴双。
    此刻的他,胸膛之上有一个前后通透的恐怖空洞,其中还残留著湮灭的道则,不断磨灭著他的生机。
    可他那堪比神魔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癒合。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便已经恢復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嗯?”
    外门长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
    好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虽然依旧强横,但其中蕴含的本源之力,已经消耗了近半。
    强行恢復伤势,不过是饮鴆止渴。
    “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
    外门长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如此体魄,若是炼成傀儡,倒是一件不错的藏品。”
    他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准备彻底抹杀掉这只不断给他带来“惊喜”的螻蚁。
    可就在这时。
    吴双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吴双没有再衝上来,也没有选择逃跑。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古老、浩瀚的气息,从他的体內,升腾而起!
    嗡!
    一张黑白二气流转,演绎著阴阳生灭至理的阵图,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仿佛要將这片葬神海都化作一片混沌。
    太极图!
    鏘!
    一柄繚绕著无尽锋锐之气,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撕裂万古长空的古朴幡旗,在他头顶显现。
    盘古幡!
    咚!
    一口古朴厚重,其上铭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仿佛镇压著诸天万界,定住了地火水风的混沌神钟,在他脚下沉浮。
    东皇钟!
    三件至宝的虚影,刚一出现,便引得整片葬神海的法则都为之哀鸣、臣服!
    外门长老脸上的淡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著那三件至宝的虚…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每一件,都散发著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本源道韵!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吴双猛地睁开双眼,他那双神魔异瞳之中,光华璀璨到了极致。
    “合!”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那三件至宝的虚影,应声而动!
    太极图化作斧刃的阴阳两面,盘古幡化作无坚不摧的锋锐斧锋,东皇钟则化作了那厚重古朴的斧柄!
    三者合一!
    一柄通天彻地,仿佛是从鸿蒙开闢之初便已存在的巨大神斧虚影,凭空凝聚而成!
    开天神斧!
    神斧出现的剎那,一股超越了时间,凌驾於万道之上的霸道意志,轰然降临!
    那並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公理”。
    一种开天闢地,万物皆可斩的绝对“公理”!
    外门长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受不到那柄神斧虚影的品阶,也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道则。
    但是,他身为无间神魔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向他尖叫,向他示警!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颤慄!
    可紧接著,这种颤慄,便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贪婪!
    “永恆道宝!”
    外门长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沙哑。
    他几乎是嘶吼著,喊出了这四个字!
    永恆道宝!
    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之中,连永恆神魔都未必能够拥有的无上至宝!
    整个鸿蒙世界,已知的永恆道宝,也屈指可数!
    而现在,一件疑似永恆道宝的无上存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它的主人,还只是一只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蚁!
    杀了他!
    夺走它!
    只要得到了这件至宝,別说一个小小的外门长老,就算是玄天宗的宗主之位,他也可以去爭一爭!
    甚至,他將有机会,窥见那传说中的永恆之境!
    一瞬间,什么宗门仇恨,什么弟子陨落,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柄顶天立地的神斧虚影,以及那无法抑制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贪念!
    那股足以焚尽理智的贪念,如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玄天宗外门长老所有的思绪。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张古拙的麵皮下,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
    永恆道宝!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活了无尽岁月,从一介凡俗,修行到如今言出法隨的无间神魔,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那虚无縹緲,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永恆之境吗!
    而现在,通往永恆的钥匙,就摆在他的面前。
    什么宗门,什么规矩,什么弟子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可笑至极。
    他那双原本蕴含著日月生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
    他死死地盯著吴双,更准確地说,是盯著吴双身后那柄仿佛要將整个葬神海都劈开的巨大神斧虚影。
    那狂乱的气息,让周遭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交出来。”
    长老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彻底失去了先前那份强者的从容。
    “把它交给我,本座可以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一些,甚至可以留你一道残魂,送入轮迴。”
    这番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吴双没有作声。
    他体內的神魔二力正在疯狂消耗,维持著开天神斧的虚影,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他胸口的伤势虽然已经癒合,但那被“归墟指”磨灭的本源,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復的。
    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疯了。
    一个被贪婪支配的无间神魔,比一个冷静的敌人,要可怕百倍。
    远处的闻人莫念,靠著残破的巨石,神魂都在颤慄。
    她看著吴双那顶天立地的背影,以及那柄连她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神斧,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这等至宝,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手中?
    就在这片死寂的对峙中,异变再生。
    唰!唰!唰!
    葬神海的四面八方,一道道玄青色的流光划破黑暗,正朝著这片残破大陆急速匯聚而来。
    是玄天宗的弟子。
    他们收到了长老的法旨,从各个封锁节点赶来支援。
    转瞬间,又有上百名玄天宗弟子,出现在了战场的外围。
    他们看著场中的景象,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柄通天彻地的神斧虚影,那股凌驾於万道之上的恐怖意志,让这些最弱都是须弥神魔的精英弟子,神魂悸动,几乎要跪伏下去。
    “长老!”
    一名看似是领队的弟子,强忍著神魂的颤慄,高声喊道:
    “我等奉法旨前来支援!请长老下令,诛杀此獠!”
    他们的出现,打破了场中的平衡。
    外门长老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在看到这些弟子的瞬间,猛地一僵。
    紧接著,一抹浓烈到极致的烦躁与杀机,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这些人,怎么来了!
    永恆道宝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
    哪怕是玄天宗的自己人,也不行!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做出了决断。
    “很好,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外门长老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上百名不明所以的门下弟子,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诡异的“欣慰”笑容。
    那些弟子见状,都是精神一振。
    然而,他们没能看到,长老那藏於袖袍之中的手,已经悄然掐了一个法诀。
    “此獠凶悍,身怀异宝,为防他逃脱,本座需要藉助你们的力量,布下『玄天无极阵』,彻底封锁此地!”
    长老的声音宏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谨遵长老法旨!”
    那上百名弟子没有任何怀疑,齐声应和。
    他们立刻按照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型,分散开来,各自占据了一处虚空方位,体內的仙力开始毫无保留地运转。
    他们以为,自己即將参与一场围杀绝世强敌的旷世之战。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即將迎来的,是来自他们最敬重的长辈,那绝望的屠刀。
    看著所有弟子都已就位,並且为了布阵而將心神与大阵相连,防御降到了最低点。
    外门长老脸上的那丝笑容,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狰狞与冰寒。
    “一群蠢货。”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而后,他猛地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轰!
    那不是神通,也不是法则。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以长老为中心,毫无徵兆地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灰白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色彩,只有纯粹的,永恆的“寂灭”。
    这是属於无间神魔的“道域”!
    道域展开的剎那,瞬间便將那上百名玄天宗弟子,连同他们即將成型的阵法,一同笼罩了进去。
    “长……长老!您这是做什么!”
    那名领队的弟子,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仙力,自己所领悟的大道,在接触到这片灰白世界的瞬间,便开始瓦解,消融!
    他想反抗,想逃离。
    可是在一位无间神魔的道域之中,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为什么!”
    “长老!我们是自己人啊!”
    “饶命……”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在几个呼吸之间,戛然而止。
    在那片灰白色的道域之中,上百名玄天宗的精英弟子,连同他们的肉身、元神、大道,乃至存在过的一切痕跡,都被那股寂灭之力,彻底抹除,化为了虚无。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一旁的闻人莫念,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於一种极致的,顛覆了她所有认知的骇然。
    为了独吞宝物,竟然毫不犹豫地屠戮上百名同门!
    这就是无间神魔的疯狂吗!
    吴双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同样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狠辣到这种地步。
    灰白色的道域缓缓收回,重新融入外门长老的体內。
    他环顾四周,感受著这片再无任何窥探者的虚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现在,这件永恆道宝,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他转过身,重新將那贪婪炽热的视线,投向了吴双。
    “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长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疯狂。
    “小子,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己献上至宝,还是让本座动手?”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朝著吴双逼近。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势便强一分,无间神魔的威压如山岳,朝著吴双碾压而去。
    他要用威势,摧垮对方的意志。
    吴双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开天神斧虚影,光芒正在黯淡。
    他体內的力量即將耗尽。
    硬拼没有胜算。
    必须想办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著所有底牌。
    就在这时,外门长老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吴双面前,乾枯的手掌带著寂灭道韵,朝著吴双的头顶印下。
    掌下的虚空枯萎,法则与道理在那股力量面前崩解成尘埃。
    吴双的髮丝被气机牵引倒竖,皮肤上传来刺痛,神魔之躯的本能正在示警。
    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微弱的神念,带著决绝,传入他的神魂。
    “拖住他…我还能再用一次。”
    是闻人莫念。
    吴双心头一沉,头疼欲裂。
    又来?
    这个女人的底牌,似乎每一次都在搏命。
    可眼下,他没有选择。
    “疯子。”
    吴双心底暗骂,却只能选择相信这个女人。
    他抬起头,神魔异瞳之中,神性与魔性化作燃料,轰然引爆!
    “吼!”
    一声咆哮自他喉间炸响。
    那即將黯淡的开天神斧虚影,在这股意志的灌注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光芒暴涨,变得凝实。
    “还在挣扎?”
    外门长老的脸上浮现笑意,手掌下压的速度快了一分。
    然而,吴双没有去看那只手掌。
    他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神斧之柄,用尽最后的气力,对著前方劈落!
    “开天三式!”
    “一斧,天地开!”
    这一斧,没有声势。
    它斩出的,不是能量,不是法则,而是一条线。
    一条分割的“线”。
    线过之处,葬神海的虚空被定义。
    线之上,为天。
    线之下,为地。
    外门长老的“归墟指”,连同他的道韵,在触碰到这条“线”的剎那,便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归於天,一半沉於地。
    彼此再无关联。
    这一击,就这么被化解。
    “什么?!”
    外门长老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可思议。
    可吴双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体內的神魔二力沸腾,盘古玄元功高速运转,压榨著他肉身的潜能。
    他再次举起“神斧”,手臂肌肉賁起,青筋虬结,对著外门长老,斩出了第二斧!
    “一斧,神魔灭!”
    这一斧很诡异。
    斧锋落下,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搅乱法则。
    它斩入了另一层维度,直接作用於外门长老的“本质”之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外门长老暴退千丈,他捂著胸口,麵皮因剧痛而扭曲。
    在他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斧痕。
    伤口中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寂灭道韵在逸散。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无间道躯,竟然无法癒合这道伤口。
    一股来自更高层次的“理”,附著在伤口上,磨灭著他的大道根基。
    他的一部分“存在”,被这一斧从鸿蒙世界中斩掉了。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外门长老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他看著吴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姿態。
    他的眼中,贪婪依旧,却多了一份发自神魂深处的忌惮。
    吴双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身后的开天神斧虚影,在斩出这两斧之后,终於到了极限,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体內的力量,已是十去其九。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那双异色的瞳眸,平静地注视著惊怒交加的外门长老。
    “永恆…这是永恆大术!”
    外门长老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伤口,又猛地抬头看向吴双,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你不仅有永恆道宝,竟然还掌握了与之配套的永恆大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须弥神魔,可创须弥大术;无间神魔,可悟无间大术!唯有那传说中的永恆神魔,才能创造出此等直接抹杀『概念』的无上法门!”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仿佛疯了一般,仰天大笑起来。
    一件永恆道宝,已经足以让他疯狂。
    现在,一门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永恆大术,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两样东西若是都落入他的手中,什么玄天宗,什么无间之境,都將成为他脚下的垫脚石!
    他將有机会,去窥探那真正的不朽不灭!
    笑声戛然而止。
    外门长老那双赤红的眼眸,再次锁定了吴双,那其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子,本座改变主意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意味。
    “献出你身上的永恆道宝,再交出这门永恆大术的完整传承!”
    “本座可以立下鸿蒙誓言,不仅饶你不死,还收你为本座唯一的亲传弟子,带你领略无间之境的风景,如何?”
    他循循善诱,仿佛在给予吴双天大的恩赐。
    在他看来,一个油尽灯枯的虚道境螻蚁,面对自己这样的许诺,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吴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调整著翻腾的气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看到吴双沉默不语,外门长老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脸上的“仁慈”消失,再次被狰狞所取代。
    “既然如此,本座就先废了你,再慢慢炮製你的神魂,不怕你不开口!”
    话音未落,他便要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吴双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他没有看长老,而是將视线,投向了长老的身后。
    外门长老心中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回头。
    只见,百里外的大陆上,本已倒地的闻人莫念,不知何时盘膝坐起。
    以她为中心,地面的岩石与尘埃都化作黑暗。
    那並非光线消失,而是一种本源的“无”。
    一片黑暗领域正在扩张。
    黑暗中央,闻人莫念的双眸化作旋转的星空。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她身上甦醒,让外门长老心悸。
    “这是……”
    外门长老的瞳孔收缩成针。
    他盯著闻人莫念眉心若隱若现的印记,一个歷史中的禁忌族名脱口而出。
    “永夜一族!”
    “你是永夜一族的余孽!”
    玄天宗长老的声音带著惊骇。
    那不是贪婪,而是源自记忆的恐惧。
    永夜,一个曾掀起血雨,以吞噬大道为生的族群。
    在他失神间,那片黑暗领域扩张到了极限。
    黑暗没有声音与波动,朝著外门长老的“寂灭道域”覆盖而去。
    嗤——
    两种领域碰撞,没有爆炸。
    外门长老的寂灭世界一接触黑暗,边缘便开始消融、瓦解。
    他的“寂灭”大道,在“永夜”面前显得无力。
    “该死!”
    长老吼了一声,不再覬覦吴双的宝物。
    他双手合十,收回全部力量,抵御那股黑暗。
    他必须守住自己的道。一旦永夜之力侵入本源,他的道果就可能被污染,甚至吞噬。
    机会!
    吴双眼中爆发出光亮。
    他没有迟疑,出现在闻人莫念身旁,將她揽入怀中。
    “疯女人。”
    他骂了一句,另一只手抓向虚空。
    嗤啦!
    他撕开一道空间裂口。裂口內是空间乱流。
    没有退路。吴双抱著昏迷的闻人莫念,踏入了混沌之中。
    “休想走!”
    身后传来外门长老的咆哮。
    他压下永夜之力的侵蚀,分出心神,对著那道空间裂缝打出一道神光。
    轰!
    神光在裂缝中炸开。
    那通道瞬间崩塌。
    两人被一股洪流,捲入了空间断层深处。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古。
    在无尽的黑暗与撕扯中,吴双死死地护著怀中的闻人莫念,任凭那些锋利的空间碎片在他坚逾神铁的肉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盘古玄元功早已停止运转,他体內的神魔二力,彻底乾涸。
    全凭著七转神魔之躯的强横底子,在硬生生扛著。
    终於。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下一刻,两人如同被从高速旋转的滚筒中甩出的石子,狼狈地从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中跌落。
    砰!
    吴双背部著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他闷哼一声,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怀中的闻人莫念也隨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咳咳……”
    吴双挣扎著坐起身,將闻人莫念小心地放在一旁。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骯脏潮湿的小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巷子外,是鼎沸的人声与冲天的灵光。
    一座座琼楼玉宇高耸入云,无数修士驾驭著各色遁光,在楼阁之间穿梭往来,一派仙家盛世的繁华景象。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一柄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青铜古剑,倒插於大地之上。
    那古剑的剑柄,直入云霄,剑身之上,流淌著肉眼可见的锐利剑意,仿佛是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天域的脊樑。
    玄天域,天剑城。
    看著那標誌性的巨剑,吴双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赌对了。
    他强撑著站起身,从体內世界中摸出几块下品道石,又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將自己和闻人莫念笼罩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巷。
    ……
    半个时辰后。
    天剑城,南城,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栈。
    “天字號房,住七天。”
    吴双將几块道石丟在柜檯上,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昏昏欲睡的店家,掂了掂道石,瞥了一眼斗篷下那看不清面容的两人,懒洋洋地丟出了一块木牌。
    进入房间,布下几道简陋的禁制。
    吴双这才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靠著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闻人莫念,眉头紧锁。
    这次的伤,太重了。
    两人都动用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底牌,本源亏空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闻人莫念,强行催动永夜之力,几乎是自毁道基。
    吴双从那堆战利品中,翻找出一些疗伤丹药,强行撬开闻人莫念的嘴,给她餵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尝试运转盘古玄元功。
    然而,经脉之中空空如也,连一丝法力都难以凝聚。
    无奈之下,他只能取出大把的道石,如同嚼豆子一般,直接吞入腹中,依靠道石中蕴含的能量,来缓慢修復著肉身的伤势。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七天后。
    客栈的房间內。
    吴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异色的瞳眸,恢復了几分神采,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癒合,乾涸的经脉中,也重新有了一丝微弱的法力在流淌。
    虽然距离巔峰状態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歹是恢復了一些自保之力。
    他將视线投向床上。
    闻人莫念也已经醒来,正靠在床头,默默地调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那双纯黑的眼眸,复杂地看著吴双。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吴双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闻人莫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玄天宗不会放过我,那个老傢伙,恐怕已经疯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需要找个地方,彻底隱匿起来,至少要等到伤势完全恢復。”
    吴双点了点头。
    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然后呢?”
    闻人莫念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眸子,认真地注视著吴双。
    “你呢?你救了我两次,又被我牵连,被一个无间神魔追杀,你有什么打算?”
    “我?”
    吴双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养好伤,然后,去找那个老东西,把场子找回来。”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事情。
    闻人莫念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脑子里的迴路,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找回场子?对方可是一尊无间神魔。”
    “那又如何。”
    吴双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这次是我准备不足,下次,死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闻人莫念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做到。
    她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另一件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已经七天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疑惑。
    “玄天宗……太安静了。”
    这七天里,两人躲在这间破旧的客栈,几乎与世隔绝。
    但以一尊无间神魔的手段,如果真的要封锁全城,掘地三尺地找人,他们不可能感受不到任何风吹草动。
    可事实是,整个天剑城一如往常,繁华依旧,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氛围。
    甚至连街头巷尾,都听不到任何关於玄天宗弟子大规模陨落的传闻。
    这太不正常了。
    吴双闻言,也陷入了思索。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但心里从未轻视过那个老傢伙。
    这几日他恢復法力时,也曾分出一缕神念悄悄探查,结果和闻人莫念说的一样,外面风平浪静。
    “只有一个可能。”
    吴双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个老东西,比我们想像的更贪。”
    闻人莫念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想……独吞?”
    “不然呢?”
    吴双嗤笑一声。
    “永恆道宝,永恆大术,这两样东西,哪一样传出去,不比他那些死掉的徒子徒孙重要?別说只是一个外门长老,就算是玄天宗的宗主亲至,恐怕也会动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更何况,那些弟子,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亲手宰的。他若是把事情闹大,引来宗门高层彻查,他自己也脱不了干係。”
    闻人莫念顺著他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一阵不寒而慄。
    那个老傢伙为了掩盖自己屠戮同门、独吞至宝的真相,必然会选择將这件事死死地压下去。
    至少在找到他们,夺走宝物之前,他绝不会声张。
    想通了这一点,压在两人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大石,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这么说,我们暂时安全了。”
    闻人莫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於得以放鬆。
    吴双却摇了摇头。
    “是那个老东西以为我们安全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走到了闻人莫念的床边。
    “他肯定觉得我们身受重伤,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养伤,所以才不急著动手。这恰好是我们的机会。”
    闻人莫念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分头走。”
    吴双言简意賅。
    “我们两个目標太大,继续待在一起,迟早会被他找到。你我分开,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这个提议,正中闻人莫念下怀。
    她確实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恢復本源,甚至尝试突破。
    和吴双这个巨大的麻烦源待在一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地点了点头。
    “我欠你两条命,还有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些资源你先拿著,算是我预付的利息。”
    她说著,便要將吴双之前给她的那些储物法宝拿出来。
    吴双却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那些东西你留著恢復伤势。你恢復得越快,那个老东西的注意力就会被你吸引越多,我也就越安全。”
    他的理由,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闻人莫念看著他坦然的样子,心中那点离別的伤感,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衝散了。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实际。
    她不再坚持,只是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雕刻著繁复纹的玉符,递给了吴双。
    “这是我的信物,里面有我的一缕本源气息。日后若是有需要,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都能感应到。”
    吴双没有客气,接过了玉符。
    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著她的一丝体温。
    “你多保重。”
    闻人莫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翻身下床。
    她重新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將自己的身形与容貌尽数遮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推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了客栈外的茫茫人海之中。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吴双一人。
    他把玩著手中的黑色玉符,片刻后,隨手將其收入了体內世界。
    他也没有在此地久留的打算。
    “便宜大师姐,也该去找你了。”
    吴双低语一句,同样走出了这家破旧的客栈。
    ……
    天剑城,听潮阁。
    作为玄天域最负盛名的仙家客栈,此地往来无白丁,出入皆是各方豪雄、宗门俊彦。
    客栈门口,两尊须弥神魔境的傀儡护卫如门神般矗立,气息强横。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浑身散发著一股“我很不好惹”气息的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正是吴双。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各色探寻的视线,径直走到了柜檯前。
    “我找何清宴。”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耐。
    柜檯后,一个正在打盹的白鬍子老掌柜眼皮抬了抬,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一眼。
    “何仙子在天字一號院,不过她吩咐过,不见外客。”
    因为吴双没有露出面容,这掌柜的,並未认出吴双。
    “我是她师弟。”
    吴双言简意賅。
    老掌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似乎在確认他话语的真假。
    片刻后,他才不情不愿地从柜檯下摸出一块令牌。
    “上去吧。”
    吴双接过令牌,转身便朝著楼上走去。
    听潮阁內部自成空间,越往上,天地灵气便越是浓郁。
    顶楼的观海境,更是奢侈到直接牵引了一条地脉灵泉,化作云雾,氤氳繚绕。
    吴双刚一踏入,便看到一个穿著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正趴在一张白玉桌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著一只灵蝶。
    正是何清宴。
    她似乎感应到了来人,头也不抬地抱怨。
    “吴双!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师弟!你还知道来找我啊!再不来,师姐我可就要被这天剑城里的公子哥们给烦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头。
    当她看清吴双此刻的模样时,抱怨声戛然而止。
    吴双扯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虽然恢復了七七八八,但依旧能看出几分憔悴的脸庞。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虚浮不定,几乎快要跌落境界的气息,根本瞒不过何清宴的感知。
    “你……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何清宴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一步便闪到了吴双面前,抓起他的手腕,一股精纯的法力探入他的体內。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本源亏空,道基不稳……你跟谁打了一架?无间神魔?”
    吴双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知道还问。”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仙果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嘟囔。
    “饿死了,先让我吃点东西。”
    何清宴看著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眼底深处,却满是担忧。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出了更多品阶更高的灵果仙酿,堆满了整张桌子。
    吴双也不客气,风捲残云般,將一桌子足以让寻常修士消化百年的东西,扫荡一空。
    直到打了个饱嗝,他才感觉丹田里那点微弱的法力,壮大了一丝。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
    吴双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们得赶紧离开玄天域。”
    “走?现在就走?”
    何清宴愣了一下。
    “不等你伤势恢復了?”
    “等不了。”
    吴双摇了摇头。
    “再等下去,那个老东西该找上门了。”
    何清宴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当即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
    两人没有片刻耽搁,立刻离开了听潮阁,径直朝著天剑城外的传送大阵方向飞去。
    就在两人即將踏出玄天域界壁的剎那,何清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拉住了吴双。
    “等等,师弟!”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是关於我们天道宗的,也关係到……你接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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