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撤了,撤得很快,跑得很快,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施琅骑著马,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寧波城,城楼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面旗还在。
    他转回头,骑著马,往杭州的方向走。
    天亮的时候,施琅回到杭州。李之芳在城门口等他,看见他的脸色,没敢问。施琅下了马,走进府衙,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施大人,寧波……”李之芳试探著问。
    “没打下来。”施琅睁开眼,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他守城的兵,比我想的多。”
    李之芳愣了一下。“他不是分了三队出去吗?”
    施琅看著他。“分了三队出去,城里还有五千。五千人,守一个城,够了。咱们一万,攻城,不够。”
    李之芳不说话了。
    施琅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盯著那些箭头。寧波往北,三条线,三把刀。他现在明白了,朱焕之不是分兵,是撒网。网撒出去,把杭州的粮路切断了。杭州成了孤城,困在网中间。他出不去,別人也进不来。
    “朱焕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李之芳听见了,没敢接。
    福建,福州。耿精忠接到朱焕之的信,看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信很短,就几句话:寧波拿下了。杭州的粮路断了。施琅打寧波,没打下来。你把兵调到浙江来,跟我的兵会合。
    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福州的城楼,城楼上掛著“靖南王”的旗,旗在风里飘。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他的幕僚说:“调兵。一万去浙江。”
    广东,广州。尚之信接到朱焕之的信,看完之后,笑了。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对他的幕僚说:“备粮。五千石,运到浙江去。”
    幕僚愣了一下:“五千石?上次是三千石。”
    “上次是上次。”尚之信说,“这次他打到寧波了。再打下去,就打到杭州了。杭州打下来,江南就是他的。江南是他的,粮就不愁了。趁他还没打下来,多送点粮,卖个人情。”
    幕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台湾,台南。郑经接到朱焕之的信,看完之后,没说话。他把信放在桌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跟他爹一模一样,骨节粗大,青筋一根一根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刘国轩说:“再调五千人。我亲自带去。”
    刘国轩愣了一下:“王爷,您亲自去?”
    “嗯。”郑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北边的方向,“他打到寧波了。再打下去,就打到杭州了。我爹当年想打杭州,没打成。我去替他看看。”
    云南,昆明。吴三桂接到朱焕之的信,看完之后,正在吃饭。他把信放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停下来,又拿起信看了一遍。信很短,就几句话:寧波拿下了。杭州的粮路断了。施琅打寧波,没打下来。你撑住。南边不是你一个人在打。
    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端起碗,把剩下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
    他的部將站在旁边,看著他,不敢说话。
    “他打到寧波了。”吴三桂放下碗,“十六岁,打到寧波了。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跟著他爹打仗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是湖南,是清军的主力,是康熙的三十万大军。他打了三年了,打不动了,但还在打。
    “撑住。”他重复了一遍信上的话,“他说得对。南边不是一个人在打。”
    寧波,府衙。
    朱焕之坐在海图前面,面前摊著三封信。一封是耿精忠的,一封是尚之信的,一封是郑经的。耿精忠说,兵已备好,一万人在路上。尚之信说,粮已备好,五千石在路上。郑经说,兵已备好,五千人,我亲自带来。
    他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阿朗站在门口,手里没攥铜幣——那枚铜幣被他收起来了,放在枕头底下,等打完仗再拿出来。他看著朱焕之的脸,那张脸十六岁,但看著像二十六。瘦了,黑了,眼睛底下有青黑,是熬夜熬的。
    “监国,”他轻声说,“您该睡了。”
    朱焕之睁开眼,看著他。“睡不著。”
    阿朗没说话,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著,谁也不说话。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
    “阿朗。”朱焕之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能打到杭州吗?”
    阿朗想了想。“能。”
    “为啥?”
    “因为您说能。”
    朱焕之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但阿朗看见了。
    “你比我信我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带著咸腥味,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他看著远处的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但他知道,北边有施琅,有清军,有康熙。南边有耿精忠,有尚之信,有郑经,有吴三桂。
    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对著月光看。龙纹在光里发亮,像活的。
    “郑藩主,”他说,“南边的人站在一起了。北边的人在等咱们。您在天上看著,看咱们怎么打。”
    他把玉揣回怀里,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明天,”他说,“去杭州。”
    阿朗点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朱焕之一个人坐在府衙里,对著那盏油灯。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墙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他把海图捲起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寧波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远处,北边的天空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里,有人在等他。施琅在等他,清军在等他,康熙在等他。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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