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从怀里掏出纸笔,等著。
    “告诉耿精忠,温州拿下了。让他把兵调到福建浙江交界的地方来,跟咱们的兵会合。”
    林义写完了。
    “告诉尚之信,温州拿下了。让他把粮船调到浙江来,咱们的粮够吃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就靠他了。”
    林义又写完了。
    “告诉郑经,温州拿下了。让他再调五千人来。加上他带来的两万,凑够两万五。加上南安的三千,加上耿精忠的人,加上尚之信的人,够了。”
    林义写完了,抬起头。
    “告诉吴三桂,温州拿下了。南边不是他一个人在打。让他撑住。”
    林义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转身要走,朱焕之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林义回头。
    “派人去北京。”
    林义愣住了:“去北京?找谁?”
    “找康熙。”朱焕之说,“告诉他,温州我拿了。浙江我来了。他要打,我就往北打。打到杭州,打到南京,打到北京。他要是不想打,就跟我谈。”
    “这是告诉他,我不是闹著玩的。”朱焕之转过身,看著北边的方向,“他要是想打,我就陪他打。他要是想谈,我就跟他谈。但他得知道,我不是耿精忠,不是尚之信,不是那些反了又降、降了又反的人。我姓朱,是大明的监国。我打他,不是因为他欺负我,是因为他占了我们的地方。”
    林义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朱焕之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著北边的方向。天快黑了,北边的天空灰濛濛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灰里,有台州,有寧波,有杭州,有南京,有北京。有康熙坐的地方。
    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对著最后一抹光。龙纹在光里发亮,像要从玉上游出来。
    “郑藩主,”他说,“温州拿下了。浙江我来了。您在天上看著,看我怎么打。”
    他把玉揣回怀里,转身往城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暮色里发著暗红色的光。
    他转回头,走下去。
    那天晚上,朱焕之住在温州的府衙里。府衙不大,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著草,正厅的椅子上积了灰。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著海图,看了很久。阿朗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枚铜幣。
    “监国,”他忽然开口,“康熙会跟咱们谈吗?”
    朱焕之没抬头。
    “不会。”
    阿朗愣了一下:“那您还派人去?”
    朱焕之抬起头,看著他。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暗处发亮。
    “他会不会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我在打。让他睡不著觉。”
    阿朗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但朱焕之看见了。
    “监国,您这是要折腾他。”
    朱焕之没笑。他低下头,继续看海图。
    “他折腾了咱们几十年。”他说,“该换换了。”
    外头,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月光底下发著暗红色的光。
    远处海面上,船队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朱焕之把海图捲起来,放在桌上。
    “明天,”他说,“去台州。”
    阿朗点头,转身走了。
    朱焕之一个人坐在府衙里,对著那盏油灯。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墙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他把玉掏出来,放在桌上,看著它。
    “郑藩主,”他说,“您让我往南走,我走了。您让我別回头,我回了。现在我要往北走,走到台州,走到杭州,走到南京。您在天上看著,看我能走多远。”
    他把玉揣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温州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远处,北边的天空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里,有人在看他。康熙在看,清军在看,天下人都在看。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明天,去台州。
    船队从温州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朱焕之站在“南安號”的船头,看著温州的城楼越来越远,城楼上的旗还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晨光里发著暗红色的光。他站了很久,直到那座城变成一条线,那条线变成一个点,那个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阿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枚铜幣。
    “监国,台州有清军吗?”
    “有。”
    “多吗?”
    朱焕之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回船舱,摊开海图。台州在温州北边,走海路,一天一夜的工夫。海图上標著台州外海的暗礁和浅滩,是郑成功的旧部画的,图已经旧了,纸发黄,边角都磨毛了。台州城外有一条江,江口窄,船开不进去。清军的水师不怎么样,但陆上的兵不少。浙江是清军的地盘,台州、寧波、杭州,一路往北,都是清军的防区。
    林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粥,放在桌上。
    “监国,吃点东西。”
    朱焕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没放糖,苦的。他没皱眉头,又喝了一口。
    “林义,台州有多少清军?”
    林义想了想:“不知道。但浙江的清军,少说也有两三万。分散在各处,台州能有多少?三五千吧。”
    “三五千。”朱焕之放下碗,“咱们两万。打不打?”
    林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三五千,不够塞牙缝的。”
    朱焕之没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海。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船走得很稳。
    “打之前,先送封信。”
    林义从桌上拿起笔,蘸满墨。
    “告诉台州守將,大明监国朱焕之,率水师两万,战船四十艘,来浙江剿清。限一日之內,献城投降。不降,则攻城。城破,格杀勿论。”
    林义写完了,抬起头。“监国,这话跟温州说的一模一样。”
    “一样就对了。”朱焕之没回头,“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说著玩的。”
    小船掛著白旗,往台州方向去了。朱焕之站在船头,看著那条小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江口的方向。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海面发亮。船队停在台州外海,没动。士兵们坐在甲板上吃饭,吃的是乾粮,就著凉水。林土在擦刀,擦了一遍又一遍。阿朗蹲在船舷边上,看著台州的方向,手里攥著那枚铜幣。
    “阿朗。”林土忽然开口。
    “嗯。”
    “你说台州的清军会跑吗?”
    阿朗想了想。“不会。”
    “为啥?”
    “温州跑了,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台州知道了,就不会跑了。他们会在城里等著,等咱们去攻城。”
    林土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看著台州的方向。“那就打。”
    送信的人回来了。小船靠上“南安號”,那个人爬上来,跪在朱焕之面前。
    “监国,信送到了。台州守將说,他不降。”
    朱焕之看著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人犹豫了一下,“他说,朱焕之是个十六岁的娃娃,仗著几条破船,就想来浙江撒野。他让监国趁早回去,免得死在这儿。”
    朱焕之没说话。林义的脸色变了,手按上刀柄。阿朗攥紧了那枚铜幣。林土从甲板上站起来,脸上的疤在太阳底下发亮。
    朱焕之转过身,看著台州的方向。台州城在江口北岸,城墙不高,但很厚。城楼上掛著清军的旗,旗在风里飘。
    “攻城。”他说。
    船队开始往江口里进。江口窄,船只能一条一条地过。第一条船进去了,第二条船进去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朱焕之站在“南安號”的船头,看著两岸的滩涂。滩涂上长著芦苇,芦苇枯了,黄灿灿的,风一吹就倒。岸上没有人,连渔船都没有。清军把渔船都收走了,怕被朱焕之用来运兵。
    船队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台州城外的码头。码头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但朱焕之知道,清军在城里等著。他让船队停在码头外面,没靠岸。
    “林义。”
    “在。”
    “带三千人,从码头登陆。在城外列阵。”
    林义点头,转身走了。三千南安兵从船上下来,踩上码头,踩上石阶,踩上泥地。他们排成方阵,火銃扛在肩上,站在台州城外。城楼上,清军探出头来看,看了半天,缩回去了。
    朱焕之站在船上,看著台州城。城墙不高,但很厚。城门关著,城楼上站著兵,端著刀,拿著弓。城墙上插著旗,清军的旗,白底红边,在风里飘。
    “监国,打不打?”阿朗问。
    朱焕之没回答。他盯著台州城,盯了很久。
    “再送一封信。”
    阿朗愣了一下。
    “告诉台州守將,我给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內,开城投降,既往不咎。一个时辰之后,攻城。城破,格杀勿论。”
    信送出去了。朱焕之站在船头,看著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一个时辰,过得很快。码头上,三千南安兵站了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城楼上,清军探了一次又一次头,一次比一次缩得快。
    一个时辰到了。城楼上还是没有动静。
    朱焕之转过身,看著林义。
    “攻城。”
    林义拔出刀,往前一指。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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