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刺耳的笛声划破夜空,最终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但那股子紧张、压抑甚至带著点血腥味的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死死地笼罩在南锣鼓巷95號的上空。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了。
    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
    他们看林阳家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畏,而是掺杂了浓浓的恐惧。
    狠。
    太狠了。
    这才来几天?
    先是逼得林建国当眾尿了裤子,再是抽飞了贾张氏的假牙,卸了傻柱的胳膊。
    现在,更是直接把贾张氏送进了局子!
    这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分明就是个不讲道理、不按套路出牌的混世魔王!
    惹不起。
    这是此刻院里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
    中院,一大爷家。
    “砰!”
    易中海重重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搪瓷缸子都端不稳。
    “哗啦”一声,热水洒了一桌子。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妈从里屋走出来,看著丈夫那张煞白的老脸,担忧地问道。
    易中海没说话。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和钢铁打交道而布满老茧、此刻却抖如筛糠的手。
    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当了一辈子一大爷,在轧钢厂当了一辈子八级钳工,他自认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拿捏过?
    他习惯了用道德当枷锁,用长辈的身份当武器,把院里的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享受那种被人尊敬、被人需要、被人当成“圣人”的感觉。
    可今天。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威,都在那个八岁的孩子面前,被砸得粉碎。
    “老头子,你別嚇我啊。”
    一大妈看著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得快哭了。
    “他……他就是个魔鬼。”
    良久,易中海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个林阳,他不是个孩子。”
    易中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太狠了,太毒了,也太聪明了。”
    “你看看他这几天干的事儿,哪一件是八岁孩子能干出来的?”
    “一环套一环,步步为营。”
    “他骂人,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还让你找不到错处。”
    “他打人,能把你打得半死不活,还占著个『正当防卫』的理。”
    “他算计人,能直接把人往死路上送,送进局子,还让你找不到半点证据!”
    “这……这就是个妖孽啊!”
    易中-hai越说越激动,最后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跟他讲道理?他比你还会讲大道理,能拿国家政策压死你。”
    “跟他来横的?傻柱的胳膊还吊著呢,贾张氏的脸还没消肿呢。”
    “跟他玩阴的?贾张氏现在估计已经在局子里喝凉水了。”
    “这……这还怎么斗?”
    易中海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此刻写满了挫败和无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在这个小煞星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的把戏,可笑又可悲。
    “那……那咱们以后离他远点不就行了?”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劝道。
    “远点?”
    易中海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想惹他?”
    “可是贾家怎么办?东旭还躺在床上,以后养老怎么办?”
    “我原本的计划,是让柱子给东旭养老。现在柱子被他卸了胳膊,贾张氏又进去了……”
    “我这养老计划,全让他给搅黄了!”
    说到这,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在这院里当了一辈子老大,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压下去?
    “老太婆,你去,把刘海中和阎埠贵给我叫来。”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算计的火光。
    “一个人斗不过他,那咱们三个人一起呢?!”
    “我就不信,咱们三个大爷联合起来,还治不了一个小崽子!”
    ……
    很快。
    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就被请到了一大爷家。
    屋里气氛沉闷。
    易中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核心思想就是:林阳现在是全院公敌,咱们必须团结起来,孤立他,架空他,让他在这院里待不下去。
    “我同意!”
    刘海中第一个表態,他那官癮又犯了,拍著胸脯说道,“这小子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是得好好治治他!不然以后咱们这大院的规矩何在?”
    然而。
    作为“智慧担当”的三大爷阎埠贵,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了口。
    “一大爷,二大爷,这事儿……我看悬。”
    “怎么悬了?”刘海中不服气地瞪眼。
    “你们是没看见那小子那眼神。”
    阎埠贵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哪是孩子的眼神?那跟刀子似的,看你一眼,你都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再说了。”
    阎埠贵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烈士遗孤!手里有牌匾,兜里有证明,还有街道办王主任护著。”
    “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跟他吵架?他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还让你占不著理。”
    “跟他动手?傻柱就是前车之鑑。”
    “跟他玩心眼?贾张氏还在局子里啃窝头呢。”
    “最关键的是。”
    阎埠贵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人家上面有人!”
    “你们想想,那王主任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这背后要是没点关係,谁信?”
    “咱们要是真把他得罪死了,他回头在领导面前上点眼药,咱们仨……怕是连现在这工作都保不住!”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易中海和刘海中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小子现在是香餑餑,是政治正確。
    谁跟他作对,就是跟组织作对。
    这还怎么玩?
    “那……那难道就这么让他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刘海中不甘心地说道。
    “不然呢?”
    阎埠贵摊了摊手,“我的意见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过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以后看见他,绕著走就行了。”
    “我……我……”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苍老、疲惫、写满了算计的脸,第一次对自己那个谋划了半辈子的“养老计划”,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四合院里的棋手,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
    自己,好像也成了一颗隨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而那个下棋的人,却是一个他根本看不透的八岁少年。
    “难道……这孩子,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一个荒诞而又可怕的念头,在易中海的心里疯狂滋生。
    ……
    当天晚上。
    易中海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老了,动不了了,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
    傻柱和贾东旭都没有来。
    只有一个穿著乾净中山装的少年,带著温和的笑容,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长大后的林阳。
    林阳走到他床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一大爷,您看,您年轻的时候总想著让別人给您养老。”
    “现在我来了。”
    “我给您找了个好地方。”
    说著,林阳推来一个轮椅,把他抱了上去,推出了四合院。
    外面阳光明媚。
    可易中海却觉得浑身冰冷。
    因为他看到,轮椅去的方向,是一家养老院。
    而且是条件最差、最没人管的那种。
    林阳把他推进一间阴暗潮湿、散发著恶臭的房间,然后转身就走。
    “別走!別走啊!”
    易中-hai在梦里疯狂地嘶吼,想抓住他,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林阳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大爷,您放心。”
    “我会按时来给您交伙食费的。”
    “毕竟……”
    “孝敬长辈,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
    “啊——!!!”
    易中海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月光如水。
    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心臟还在疯狂地跳动。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他未来註定的结局。
    一大妈被惊醒,担忧地问:“老头子,又做噩meng了?”
    易中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中院的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老婆子……”
    良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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