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乡的牌子掛出去之后,余钱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每天在几个庄子之间转,看地、看人、看粮、看兵。转完了,就蹲在坡上发呆。周沅抱著余安出来晒日头,看见他那样,也不问,就在旁边陪著。
    那天傍晚,戏志才过来,蹲到他旁边。
    “余当家,想什么呢?”
    余钱说:“想天下。”
    戏志才笑了:“天下那么大,想得过来吗?”
    余钱没吭声。
    戏志才收起笑,正色道:“说正经的。余当家,你得派人出去走走。不是刘大眼那种探消息,是走远点,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样了。”
    余钱扭头看他。
    戏志才说:“咱们窝在山里一年多,外面的事都是听刘大眼说的。耳朵听的,不如眼睛看的。你得亲眼看看,才知道这天下乱成什么样了。”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他把魏延叫来。
    “你挑二十个人,带上乾粮,出去走一趟。”
    魏延问:“往哪走?”
    余钱说:“先去潁川,再去洛阳那边。看看那些诸侯,到底在打什么仗。看看老百姓,到底怎么活。看清楚了,回来跟我说。”
    魏延应了,当天就出发。
    魏延走了之后,余钱把戏志才、杜畿、陈群、赵儼叫来,连著开了三天的会。
    会上说的,是他从穿越前记住的那些歷史。
    现在是一百八十六年冬。
    再过三年,董卓就要进京,废少帝,立献帝。关东诸侯起兵討董,天下正式大乱。然后就是袁绍、袁术、曹操、刘表这些人,你打我、我打你,打上三十年。
    这些话他不能明说,只能一点点往外透。
    “我听刘大眼说,京城那边,宦官和外戚斗得厉害。”他说,“何进那个大將军,位置坐不稳。”
    戏志才点头:“何进是屠户出身,靠妹妹当上皇后才上位。这人没本事,压不住场面。”
    杜畿说:“宦官那边也不好惹。蹇硕、张让他们,把持朝政十几年,根深蒂固。”
    余钱说:“两虎相爭,必有一伤。等他们斗完了,就该有人捡便宜了。”
    陈群看著他:“余当家的意思是?”
    余钱说:“西边有个董卓,手里有兵。这人要是进京,京城就乱了。京城一乱,天下就乱了。”
    赵儼皱眉:“董卓……我听说过。凉州人,打过羌胡,手下有五六万精兵。这人要是进京,確实是大患。”
    余钱说:“所以咱们得准备。”
    他把地图铺开,指著朗陵山的位置。
    “咱们现在,四个庄子,一千二百口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往后天下乱了,会有更多人往山里跑。咱们得准备好接人。”
    杜畿说:“接人容易,养人难。”
    余钱说:“所以得扩地。山下的地,能佃的都佃过来。河边的地,能开的都开了。粮是命,粮越多,能活的人越多。”
    孙福在旁边记著,笔尖飞快。
    余钱又说:“还有兵。余粮和魏延那边,二百多人不够。往后要扩到五百,一千。不光练刀枪,得练弓箭、练骑马。官军有骑兵,咱们也得有。”
    余粮咧嘴笑:“马从哪来?”
    余钱看向刘大眼。
    刘大眼说:“县城那边有马市,官府的,民间的,都能买。就是贵。”
    余钱说:“贵也得买。先把架子搭起来,慢慢来。”
    会开完,眾人散去。
    余钱把戏志才单独留下。
    “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戏志才看著他。
    余钱说:“这天下,会乱多少年?”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余钱说:“你猜。”
    戏志才说:“猜的话……至少十年。”
    余钱摇摇头。
    戏志才一愣:“余当家觉得多久?”
    余钱说:“三十年。”
    戏志才看著他,眼神复杂。
    “余当家,你怎么知道?”
    余钱没回答。
    腊月里,魏延回来了。
    二十个人,走了两个月,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很。
    魏延跟余钱匯报。
    “当家的,潁川那边,乱成一锅粥。官府征粮,豪强抢地,老百姓跑的跑、死的死。有几个县城,已经没人了。”
    余钱点点头,没说话。
    魏延说:“洛阳那边,更乱。何进和宦官斗得厉害,两边都在调兵。我听人说,何进要召外兵进京,想用董卓的人马压宦官。”
    余钱心里一沉。
    这话,和歷史对上了。
    魏延说:“还有一件事。我在路上碰见一个人,是从洛阳逃出来的。他说,董卓的人已经到河东了,离洛阳不到三百里。”
    余钱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阴著,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故事。
    一百八十九年,何进被宦官杀死,董卓进京,废少帝,立献帝。
    一百九十年,关东诸侯起兵討董,天下大乱。
    还有三年。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那些人。
    戏志才、杜畿、陈群、赵儼、孟建、余粮、魏延、周大牛、刘大眼、孙福、老张头、李木匠、老马头、王铁头……
    一张张脸,都在看著他。
    余钱说:“从现在起,归义乡的事,要加紧。”
    他指著地图。
    “明年开春,再开五百亩地。河边的,山坡的,能开多少开多少。”
    杜畿点头。
    余钱说:“兵要练。余粮带二百人,魏延带二百人,轮流进山拉练。一天五十里,跑不动的不给饭吃,去种地。”
    两人应了。
    余钱说:“铁匠铺要扩。老马头一个人不够,多找几个会打铁的。刀、枪、箭头,能打多少打多少。”
    老马头点头。
    余钱说:“刘大眼的人,再添十个。县城、郡城、洛阳那边,都给我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回来。”
    刘大眼应了。
    最后,余钱看向戏志才。
    “先生,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戏志才说:“余当家请讲。”
    余钱说:“往后归义乡要跟外面打交道,得有个名头。坞主这个名头,够不够?”
    戏志才眼睛亮了。
    “坞主?余当家想通了?”
    余钱点点头。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资料——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豪强地主纷纷筑坞自保。有坞就有主,有主就有兵,有兵就能活。
    董卓有郿坞,许褚有坞堡,他余钱为什么不能有归义坞?
    戏志才笑了。
    “坞主好。坞主是自保,不是造反。官府来问,就说保境安民。朝廷来招,还能混个官职。”
    杜畿也点头:“坞主这个名头,可进可退。进可以招兵买马,退可以说自己是良民。最合適不过。”
    陈群说:“那就定了。往后,余当家就是归义坞坞主。”
    眾人齐刷刷站起来,抱拳行礼。
    “见过坞主!”
    余钱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还是叫当家的。”
    眾人笑了。
    那天晚上,余钱抱著余安,在屋里来回走。
    小东西又长了点,眼睛亮亮的,盯著他看。
    周沅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针,慢慢悠悠。
    余钱忽然说:“往后天下乱了,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活下来。”
    周沅停下手里的活,看著他。
    “你这话说的,怪嚇人的。”
    余钱摇摇头:“不是嚇人。是得想好。”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
    雪终於下来了,一片一片,落得无声无息。
    “我打算把归义坞建得结实点。”他说,“让咱们的孩子,能活著长大。”
    周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信你。”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周沅。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三年。
    还有三年。
    够他再开一千亩地,再练五百个兵,再把归义坞的墙,筑得再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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