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627章 暴雨访侯邸,暗骂樊千秋:配不上我家翁主!
    第627章 暴雨访侯邸,暗骂樊千秋:配不上我家翁主!
    “荆內官,还有何指教?”郭刃在大雨中转过身来,豆大的雨点落在蓑衣上,向他传递细小密集的压力。
    此刻,瓢泼的雨比先前更大了,郭刃哪怕穿著蓑衣,而且只在雨中站了片刻,但雨水仍渗湿了他的袍服。
    “————”荆一时却未开口,他慢慢地走到门檐边沿,俯视著正被暴雨“浇”得狼狈的郭刃,他就是要让此人受一些罪。
    “荆內官,还有何指教?”郭刃苦著脸抹了把脸上的水,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一在大雨中,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郭使君,有一事我忘记说了,”荆又慢条斯理地说道,“樊將军不仅记恩,同样也记仇,与他有仇的,迟早会死。”
    他並不是想要提醒郭刃,而是在帮樊千秋:前者是一条毒蛇,若是被他盯上了,总会留下祸害和隱患的。
    “————”郭刃又是一惊,他不知荆有没有听见自己先前说过的“谗言”,却不敢胡乱多问,只是点头称是,佯装镇定。
    “雨大路滑,郭使君小心一些。”荆看郭刃已经湿透了,终於才说出这句话,而后翩然离去,只留下一个桀驁的背影。
    “————”郭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在雨中沉思了片刻,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离开此处。
    瓢泼大雨下了一整夜,列缺霹雳也闹了一整夜。
    隔日破晓,雨势稍缓,但仍能听到隱隱的雷声。
    烟雾繚绕、水汽蒸腾、低洼积水、高檐落雨————整个长安城仿佛成了一片泽国。
    当上户豪猾还在雷雨风声之下酣眠的时候,下户黔首的家宅却已经热闹了过来一当然,后者更可能是彻夜未眠啊。
    他们或是將屋中接满了雨水的罈罈罐罐倒乾净,或是用烂泥石块堆高家宅门槛,或是用木板加固有倾倒风险的院墙————
    总之,男女老少都在忙碌,抱怨咒骂声此起彼伏一污言秽语都射向了老天爷!
    大汉的黔首便是如此实在,风调雨顺时,敬称一声老天爷;四季不合时,骂上一声贼老天。
    黔首本就命贱,何惧之有。
    巳初前后,雨势便又渐渐大了起来,雨脚如麻。
    任凭你眼睛再利,也只能看清几十步之內的人和景。
    於是,昨日那场声势浩大的“抄检”暂时便停下了,偌大的长安城静悄悄的,少有行人走动。
    巳正时分,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安阳侯宅第——卫將军府正门前。
    ——
    三个腰间掛剑,却是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冒雨跑到门下。
    门前有一什门卒枕戈待旦,那辆神秘的马车刚刚停下,便有人跑入前院通传。
    “站住!尔等是何人!怎敢擅闯卫將军留府!”一年轻的什长横剑拦住了三人,他身边的七八人也架起兵器围了上来。
    “我等都是淮南王的门客,有要事想要拜见樊將军。”出来说话的是一个斯斯文文的文士,留著一撮山羊鬍,很儒雅。
    “淮南王门客?!”这皮肤粗糲的什长疑声问道,却並没有让路之意,手中的剑也未放下。
    “这位是淮南八公伍斌!”身后一个长著络腮鬍的壮汉有些慍怒地说,另外那个乾乾瘦瘦的中年人亦是面露不悦之色。
    “八公?五斌?到底是八还是五?听著便让人糊涂!”这什长冷哼道,他身后的那些门卒亦是面露轻蔑,並没有让开。
    “你!”那络腮鬍子气得想要出言训斥,但是却被伍斌伸手给拦住了。
    “我等正是淮南王的门客,有要事与樊將军商议,还请上吏通传啊。”伍斌摸出一小锭黄金塞了过去,却被挡了下来。
    “送礼倒是不必了,已有人去通传,尔等持剑上门,我等自然要拦。”那什长用剑將伍斌的手推回去,让后者又一惊。
    这一小锭黄金起码能换五千半两钱,够这一什门卒分的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收下,这倒也是一件稀奇少见的事情啊。
    “那我等————”伍斌將黄金收回来,便想问能不能进门等。
    “尔等便在此处等著,自然会有命令下来。”什长冷冷道。
    “你————”那络腮鬍又吹鬍子瞪眼地想要训斥,但是仍被伍斌拦住了。
    “好好,我们便等著。”伍斌倒是涵养极好地又行了个礼,便拉著两个愤愤不平的同伴站到了门边。
    此刻,风大雨也大,伍斌三人的身上虽然披著蓑衣,又是乘车来的,但仍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凉意。
    不只身上凉,心中更凉。
    他们作为淮南八公,在长安城有著不小的名望,平日就算未事先上报,到各处家宅拜访之时,也可以得到主家的礼遇。
    怎会像今日,被几个粗鄙拦在门外,如无名小卒一般经受冷风的吹打。
    三人看那些兵卒回到了门前,便围在了一起,既是为了相互遮风挡雨,也是为了掩盖说话声。
    “不过是区区门卒什长,便如此倨傲不懂礼,这樊大果然是粗鄙出身。”络腮鬍小声骂道,他便是淮南八公中的毛被。
    “是极是极,俗语有言,上樑不正下樑歪啊,可见樊大是个什么性情。”那瘦高男子笑道,他叫晋昌,同为淮南八公。
    “翁主竟要嫁给这粗鄙,当真是门不当、户不对!”毛被愤然不平道。
    “非也非也,列侯配翁主,已是门当户对了,只是才学比不上罢了。”晋昌摇头晃脑笑道。
    “才学倒也可以先不提,但亦要讲些品行吧?这出生於閭巷的泥腿子,哪有半点可取之处?”毛被两手一摊,无奈道。
    “非也非也,翁主非常人,虽然也要看德行,但德行亦不是关口啊。”普昌又一言三摇头。
    “我自然知晓大王的安排,看重的是樊千秋的兵权。”毛被擅长於营建各种土木工程,与主管礼仪典章的晋昌不投机。
    “是极是极,德行才干便要放到后头去咯。”普昌仍然风轻云淡地说。
    “可这样一个粗鄙无德者,定是鼠目寸光,怎会站出来为天下人发声,想引他为奥援,缘木求鱼!”毛被仍然不平道。
    “非也非也,他既然无德,便该以利晓之,反而————更容易被说服。”晋昌自顾自地笑道。
    “以利晓之,岂能长久?”毛被反问驳斥。
    “非也非也,以利晓之,最能长久。”晋昌又笑呵呵道。
    “你我跟隨大王几十年,难道只为求利?”毛被反驳道。
    “呵呵,毛公啊,我不与你逞口舌输贏,想要成就大业,要有你我这样的义士,亦要有樊千秋这样的利士。”晋昌道。
    “清浊合流,浊仍然浊,清亦会浊。”毛被不服地冷哼。
    “非也非也,清浊皆用,不可偏废,方能成大业!”晋昌亦有不悦道。
    “罢啦罢啦,二公稍安,有外人在,还要禁声啊。”伍斌终於打圆场道。
    “————”二人轻哼一声,终於收声,三人围出来的小圈亦涌入了几分凉意。
    “————”伍斌作为今日之事的“主事”,他不禁嘆了口气。
    关於“招樊千秋为奥援”,淮南八公一直是意见不合,大约可以分成两派。
    多数人支持,少数人反对。
    他伍斌虽然是反对的一派,但亦知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推恩令一下,国中的情形登时大变,淮南王为了维持国中稳定,已要长留淮南,早不敢呆在长安城了。
    那几个庶子,只想著早些继承爵位一不管是王爵侯爵,根本就没有长远眼光,更不会將天下放在心中。
    就连淮南王的嫡子刘迁,亦只是一个斗鸡走狗之徒而已,同样胸无大志!
    说到底,都只是为了利益!
    反倒是他们“淮南八公”,不管立场为何,至少没有將利益放在最前头。
    他们跟著淮南王行此大计,本就九死一生,之所以一往无前,便是要恢復“祖制”封邦建国!
    这可不只是大汉的祖制啊,更是从商周之时便开始一直推行的“祖制”!
    不敢说退回到“封建制”,至少也要退回到郡国並行制!
    诸子百家,本就各有所长,便理应百花齐放。煌煌天下,当相互牵制,又怎么可能由一人主导?
    而且,唯有封国林立,才会有勾心斗角,他们这些人才也才能发挥才干,在诸侯麾下一展身手。
    怎像现在,政令出於一门,人才也只能为天子一人使用一郡国诸王的属官都要由天子来任命,而且还要背上“左官”这污名。
    更何况,如今的选官標准越来越趋同了,想要在朝堂上走到远,定要学儒学。
    年轻人尚能从头开始,他们这些半老之人又怎可能再改换门庭,重头再来过?
    他们虽然也读过儒经,却並不专精此道,想要凭此有一番作为,已是不可能。
    此外,天下归於一统,勾心斗角会减少,许多胸有大志的人才便没有了出路。
    少数“惊才艷艷”的人才仍可得到重用,但除此之外呢?还有许多“稍次”的人才要有出路啊。
    就像他们“淮南八公”,哪一个没有真才实学,却得不到皇帝的重用徵聘,更混不上一官半职,只能委身於淮南王门下,当门客。
    淮南王倒是想给他们授官,无奈没有这个权力啊。
    总之,郡县制万万不可行,必须要恢復到郡国制!
    当今县官虽然有雄心壮志,却是文帝、景帝血脉,一直沿著两代先君“削爵”的岔路往前推进,让天下诸侯和英豪才俊苦不堪言。
    今日,唯有淮南王礼贤下士,有心恢復昔日祖制,他们自然要唯命是从,为这大计出上一份力。
    日后,若是淮南王登基大位,养士之风定会兴盛,他们便也算为天下做事了,虽死亦无所遗憾。
    他们这些人看似也是为了“利”,却是天下之利,与那些只为一己小利的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口“二公,此事既然是大王与翁主定下的计策谋划,我等又都已经尽抒己见了,便不宜再爭。”伍斌朝人影晃动的门內看了一眼。
    “可是,樊千秋————”毛被一时心急,还想再说。
    “樊千秋倒也不是全无德行,他虽然出身极低微,但看他往日行事,也还是一个可用之人,只是见识短浅罢了。”伍斌苦笑道。
    “是极是极,伍公说得是极。”晋昌拊掌拍手道。
    “但是樊千秋若真娶了翁主,只怕他会坏事啊!”毛被仍唉声嘆气。
    “这便要看你我了。”伍斌颇为自得地笑著说道。
    “看你我?”晋昌和毛被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我等现在是淮南王的门客,日后便是樊千秋的门客,自然便要辅佐他,让他走上正道。”伍斌笑道。
    “辅佐他?”毛被仍然有些不解,可晋昌已点头。
    “是极是极,这樊千秋若是无德,我等便可教他有德;若是无才,便教他有才。”晋昌立刻展开笑顏说道。
    “我倒未想过此事,听二公此言,倒是————有道理。”毛被终於似懂非懂地点头了。
    “更何况,翁主聪明善断、足智多谋,日后嫁给樊氏,定可主事。樊千秋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誆之。”伍斌缓缓地说道。
    “是极是极,伍公比我等看得清啊。”晋昌喜上眉梢,连忙行礼道。
    “听此一言,我亦茅塞顿开。”毛被满脸的髭鬚下也终於有了笑意。
    “这都是雷公平日与我说的,他本打算亲自与尔等说,今日我倒是越俎代庖了。”伍斌非常洒脱地说道,三人又赞了一番雷被。
    紧要的话说完之后,三人便又感受到了一阵凉意,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等得太久了些,於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內。
    “嗯?都两刻钟了,怎的还不来?”伍斌蹙眉道。
    “不会不见我们吧?”毛被的笑意渐渐又消失了。
    “非也非也,恐怕是想著如何应对。”晋昌答道。
    “嗯,快开,有人来了。”伍斌朝门內扬了扬下巴,另外两人眯著眼睛看过去,果然在雨幕当中看到了一个匆匆走过来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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