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卿陷入了怪圈。
    她直觉不能生下孩子,她怕最后真的如宋律说的那样:
    她一边被孩子套牢一边又渴望离开,进退两难,痛苦不堪。
    因此,本就激素紊乱的人,一旦多想就容易陷入焦虑怪圈,思虑过重。
    思虑越重,孕反就越严重,她总是想吐。
    宋律蹲在她身旁,轻抚她的背,看著她难看的脸色,隨后开口:“让医生来?”
    吕卿推开他,“不用。”
    自从发现怀孕后,吕卿脾气变得更不好,宋律没辙,只能忍著,由著她。
    只要不是半死不活没有活力,怎样都行。
    宋律现在依旧记得发现怀孕那天的场景,吕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没有想像中来的高兴。
    这个孩子,被他认为可以留住吕卿的救命稻草,如今也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他和吕卿之间再也不是一无所有,一无所存,至少有个孩子,一个他和吕卿的孩子。
    他把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些酸辣的菜?”
    吕卿摇头,“不吃。”
    宋律沉默,隨后说:“不吃就不吃,饿了再吃。”
    他看向她的肚子,两个多月根本看不出什么,只有手贴上去后才能感觉到微微隆起的肚子。
    里面是一个小不点。
    吕卿侧枕在沙发上,轻声问:“你开心吗?”
    宋律闻言,把视线从她肚子上移开,隨后落到她脸上,摸了摸她的脸,眼神专注,於吕卿而言,这眼神太过危险,她移开视线。
    宋律笑著说道:“开心,当然开心,他也会是你的亲人。”
    吕卿闭眼,“他不是,我不会爱他,你把他当成绑著我的绳子,以为我会妥协,不可能的,宋律。”
    宋律脸色一沉,隨后冷哼一声,“是吗?”
    他不再说话,怕说多了再把人刺激到了。
    但是,他被吕卿刺激到了也无处发泄,这些天也是经常烦躁。
    又加上工作上的问题以及宋父那边的施压,宋律的脾气在没有吕卿在的地方格外暴躁。
    而知道吕卿怀孕的人根本不多,所以眾人只以为宋律和吕卿散伙了。
    宴林给他倒了杯茶,“就当没缘分,你也別太难过,还是要往前看。”
    宋律没说话,闷头喝茶,半晌才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池繆国外还有生意,和案子无关了,我们也管不了,不过他有个帐户查不出金额和受益人,所以我们怀疑,他是不是还有孩子?”
    宋律喝茶的动作顿住,“你问我,我问谁?”
    宴林,“你不好奇?”
    宋律声音平淡,明显是不感兴趣,甚至懒得多谈的冷漠:“不好奇。”
    宴林终於发现了宋律的不对劲,他看向男人穿著的中山装,严肃的样子,那双丹凤眼此刻格外凌厉冷漠。
    手上还拿著一串珠子,不快不慢拨动著,宴林震惊:
    “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能信这个。”
    宋律又拨了拨珠子,眉峰微皱,不见喜怒,沉声道:“我最近修身养性,別烦我。”
    也不是信佛,主要是盘俩核桃也不好隨身带著。
    他不自我疗愈早晚被气死或者逼疯。
    “那你盘玉盘別的,这个不行,容易引起误会,看破红尘也不是这么看破的。”
    “知道了,没什么事我走了。”宋律起身。
    两人出了门,下了台阶。
    迎面就撞上了和朋友来喝茶的妹妹宋艺。
    “哥,你也在啊。”宋艺笑道。
    隨后又跟隨后跟出来的宴林打招呼。
    宋律嗯一声,半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宋艺早就习惯了她哥这个样子。
    冷血傲慢,不近人情。
    待两人离开后,宋艺的朋友拽了拽宋艺,“阿艺,你哥哥是不是还没结婚?”
    从背景看过去,挺拔伟岸,气度非凡,英俊逼人的帅气。
    宋艺点头,慢慢开口:“他不想结婚。”
    朋友惊讶,“不想结婚?怎么可能?”
    宋艺呵呵两声,“我也不知道,我们家没人能做的了哥哥的主,他不想结谁也没办法。”
    宋律上了车把珠子隨意一扔,啪嗒落在座位上发出闷响,他脸色是控制不住的阴沉。
    宴林说的那个帐户,他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就是给吕卿留的。
    他最后甚至气笑了,他现在居然是因为一个输家而生气。
    宋律闭眼,给池繆太多眼神就代表自己越在乎,宋律不想这样。
    吕卿谁都不爱,也不爱池繆,他本不该生气,但是他又清楚知道自己生气是因为池繆在美国给她留了东西,好似料定吕卿会离开。
    宋律心里厌恶到极点,吕卿不会离开的,她合该待在他身边。
    “先去港茶餐厅取一份龙仔面。”
    司机应声。
    宋律拿著餐厅打包好的菜,一份龙仔面和几份茶点小食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凉椅上的女人,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播放著舒缓的英文音乐。
    吕卿光著脚,露出白皙的小腿,头髮遮住了侧脸,正闭著眼不知睡没睡著。
    宋律把食盒递给保姆,让保姆摆好。隨后询问:
    “她中午没吃东西?”
    保姆点头,“吕小姐说不饿。”
    宋律走过去弯腰触上她的脚踝。
    对方动了动,却没挣开。
    宋律拿过袜子,坐在旁边,给人套上。
    整个过程,两人都沉默没说话。
    宋律:“起来,吃饭,既然是给我生的,就別饿著我孩子。”
    吕卿沉默。
    宋律低头,居高临下看著她:“让我一口一口餵你?”
    吕卿坐起身,看他一眼,隨后又往餐桌走去。
    宋律隨后去洗手。
    吕卿把食物摆好,放在自己面前,“你別吃。”
    宋律:“……”
    “我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吕卿站起身,“那我不吃了。”
    宋律沉声:“得得得,你吃你吃,我不吃。”
    他衝著吕卿刚刚坐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坐下,我看著你吃。”
    “你走开,你在我这我吃不下。”
    宋律这次控制不住了,“吕卿,你別得寸进尺,快吃。”
    吕卿也没再坚持说什么,拿起筷子吃起来,宋律看著她,过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
    他伸手抬起她的脸,看到了泪痕。
    宋律一阵烦躁和心慌:
    “你哭什么?我不没说话吗?”
    他又想起医生说的话,於是站起身,拿过纸巾给她擦乾净眼泪,“我走,我走远点。”
    整个孕早期,吕卿和宋律都是这样半冷战状態相处度过。
    到了孕中期,吕卿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但是也更加沉默寡言。
    宋律也越加迁就。
    吕卿突然说:
    “我想出门。”
    吕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盘菠萝,突然开口。
    宋律看报纸的动作顿住,“好,不是说想爬长城?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去看看。”
    彼时已经是秋天,秋高气爽,正合適出门。
    他起身,看向吕卿的肚子,五个月大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
    圆圆鼓鼓的,宋律忍不住去抚摸。
    吕卿穿了一件宽鬆的卡其色风衣,和白色长裙,坐上了车。
    吕卿因为肚子大了,走不了很远,只是站在城墙上,戴著墨镜,看著前面的连绵群山。
    她站在一方高台,眺望远方。
    秋风徐徐吹在她的头髮上,她理了理,往前走了走,宋律揽著她的腰,“在这看著就好了,也不太安全。”
    吕卿:“我不会跳下去的。”
    宋律:“谁知道会不会打滑。”
    吕卿摆脱他的手,非得往前走几步,就是要跟他对著干。
    宋律沉声,“你非得跟我对著干。”
    吕卿不说话,依旧背对著他。
    宋律看了看她的身量,那腰根本看不出粗,他在吕卿身后伸手丈量了一下。
    吕卿的身体在怀孕后並不好,但是他每次看著吕卿肚子里怀著是他们的孩子又觉得有些满足。
    甚至觉得对她身体的担忧也觉得自己卑鄙虚偽,因为是他让她怀孕的。
    吕卿:“你不用工作吗?”
    宋律:“不用。”
    吕卿:“你去工作吧,我每天看见你心情也不好。”
    宋律:“……”
    宋律已经不生气了,吕卿有时候说话很伤人,但是总比不理他不说话好。
    宋律:“我不忙,你得需要人照顾。”
    “有保姆。”
    “保姆照顾不好,她能半夜爬起来给你揉抽筋的腿?”
    吕卿转身,往前走著,又不理他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吕卿就说回去。
    “还想去哪?”
    “不去了,回去吧。”
    宋律上前握住吕卿的手,扶著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此时周围人不多,也很安静,秋风的落叶簌簌落下,落在脚下,落在肩头,一片金黄灿烂。
    但是吕卿看到的却是秋的悲凉,分別的不舍伤害。
    她也终於看见长城了,小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长城了,如今终於看见,好像是终於完成了心底一件重要的事,此后再无遗憾。
    吕卿摸著肚子,宝宝,妈妈想带你走,可是却用你换了自由。
    怎么办啊。
    宋律好像感受到了她的低迷,揽著她的肩膀,“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低沉磁性又带著温柔的声音响起头顶,循循善诱,给她勾划著名未来:
    “等你生完孩子,可以把你妈妈接过来一起住看孩子,你还可以出去工作,我不拦著你。”
    “我们可以回申城,反正过两年我就可以调任过去,如果你想,我可以申请,那边距离港城也近,也方便你投资。”
    吕卿靠在他怀里沉默,却坚定地说:“说好的,生完孩子放我走。”
    宋律抱著他的动作一僵,隨后又恢復正常:“你想走就走,但是留下陪孩子也可以。”
    那意思显而易见,孩子带不走。
    吕卿掐著他的胳膊,上面留下深深的月牙痕跡。
    宋律眉头都没皱,隨后拿起她的手吻了吻,姿態繾綣。
    等到了孕晚期,吕卿只能在京北度过春节。
    而母亲终於去了美国,这也让吕卿鬆了口气,状態好了些。
    两人的新年,过得有些平淡,但是宋律却很紧张。
    因为吕卿预產期就这几天。
    在大年初五那天,京北大雪。
    漫天雪花洋洋洒洒在窗户外面,银装素裹了整个四九城,而室內暖意融融。
    宋律站在走廊,第一次体会到了忐忑不安的感觉和期待的心情。
    这段时间他也能感受到孩子额胎动,小小一个,却很有力量。
    而吕卿显然也被这新生命触动,变得柔软起来,时常看著肚子出神。
    宋律心想她这是对孩子心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吕卿或许真的会留下。
    这段时间,他严防死守,加派了人手在吕卿看不到的地方,所求不过是一个安稳,不让任何人靠近吕卿。
    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这段时间吕卿平安,不能再出现上次那种被父亲带走的情况。
    宋律站在產房门口,静静等著吕卿,也只有他在等著。
    他已经给吕卿安排了身份,只要她愿意,他可以隨时娶她。
    终於,一声啼哭声透过產房传出来。
    早上九点,吕卿在京都医院顺利產下一名女婴。
    伴隨著漫天飞雪,清晨的第一缕日光,他们迎来了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宋律看著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看到了她紧闭的眼,只不过眼型像极了他的凤眼。
    他小心翼翼抱了很久,这是他和吕卿的孩子。
    一家三口近在眼前。
    宋律让人把孩子放在吕卿身边,却遭到了吕卿的拒绝,她闭眼把头別过去,“你带走。”
    宋律抿唇,隨后冲护士点头,护士抱著孩子离开。
    他看著睡著的吕卿,给她收拾好一切,才离开。
    医生来询问出生证明上的名字,宋律皱眉。
    名字他还没想好,其实想了很多了,一直让吕卿选,吕卿只选了个sherry,可是中文名还没决定。
    “叫希望吧,宋希望。”
    医生:“……”
    他笑呵呵道:“送希望,送希望,是好,不过到底是个女宝,要不……”
    取个文雅点的啊!
    ”那就把希改成光明明亮的那个熙”。
    “必须要加望吗?”
    宋律本来就因为吕卿心情不佳,医生又在旁边唧唧歪歪的,他不耐烦:“我闺女取名,你瞎操什么心?叫宋熙?送她归西?你脑子呢?”
    医生摸摸鼻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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