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棲澜看著她这副慌慌张张、拼命撇清的小模样,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个乾净。
    他放下手中奏摺,朝她轻轻招了招手,声线放得温和。
    “过来,近点。”
    宋芜乖乖走上前,刚站定,手腕便被他轻轻握住。
    “以后直接进来就行。”他掌心微热,不动声色握了握她的手心,確认是暖的,才仰头望著她,眼底带著浅淡的笑意,“找我有事?”
    见他没生气,小姑娘重新扬起笑脸,一双杏眸亮晶晶的,“我想问一问,府上有没有写信的先生呀?我想著我大伯和大伯母报个平安。”
    赵棲澜微一顿,一本正经盯著她,“府上没有,你面前有。”
    话音落,他抬手將案上原本堆得老高的奏摺一叠叠隨手拨至桌角。
    顷刻间,原本被公务占满的案头,铺满了雪白的宣纸与笔墨。
    赵棲澜示意她过来,宋芜便乖巧跪坐在旁边的软垫上,双手托著下巴,一双眼睛亮若星辰地看著他。
    她说一句,赵棲澜就写一句。
    “我在王府很好,殿下待我很好,府里的菜也都很好吃,这一路我还胖了两斤……”
    男人嘴角勾了勾。
    笔尖流转,墨香氤氳。
    直到提起爹娘,小丫头欢快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抿著唇瓣,眸色犹豫,吞吞吐吐,分明心里有话,却又不敢轻易出口。
    赵棲澜放下手中笔,直截了当,“想回宋家?”
    宋芜忙不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刚点了两下,僵住,才反应过来这举动似乎不太好。
    又赶紧低著小脑袋,委屈地把脸埋得低低的,最后竟没出息地直接低到了他的腿边,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赵棲澜失笑,一手托住她快钻到他怀里的下巴,微微用力將她抬起来,让她正对著自己。
    他侧过身,看著胆小如鼠、道德感颇高的小姑娘,直嘆气。
    要是换作前世的玥儿会怎么样?
    怕是出宫玩完回来了才晓得通知他一声。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至於这么心虚?”赵棲澜指尖挠了挠她软肉,一字一句教孩子似的,“下回有要求,要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跟本王提,听清楚了没?”
    宋芜弱弱嘟囔了一句,“我、我以为殿下会骂我……骂我忘恩负义……”
    “虽然偶尔的確有点小没良心,但是呢,小丫头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赵棲澜哑笑,把写好的信放到她面前,拍拍跟前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会不会写你自己名字?”
    “名字我会!”宋芜可骄傲了。
    挪到赵棲澜身前,蘸著毛笔开始一笔一划落款。
    正处於“我要大露一手”心思中的宋芜,完全没注意身后男人越拧越深的眉心。
    “你这拿笔姿势……谁教你的?”
    “不对吗?”宋芜敲敲手心里的象牙笔桿,眨巴眨巴眼,“小时候一个哥哥教的。”
    “呵。”赵棲澜眉眼瞬间冷下来,“段少惟拿树枝子教的吧!”
    宋芜愣愣看著他,嘴巴张成o型,“殿下好厉害,我都快忘了段家哥哥的名字了,殿下竟然知道欸。”
    “……呆瓜。”
    但某男心情莫名又春风和煦了起来。
    “本王教你,要这样握笔。”
    男人乾燥略带薄茧的掌心覆了上来,宋芜喉咙不受控地一滚。
    他贴得很近。
    “五指虚拢、指实掌虚,笔管端直再落笔。”
    被他握著手重新写下的字不知比原来她的鬼画符好看了多少倍。
    宋芜悄悄偏头,见他怔怔盯著她的名字出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感在胸腔蔓延开来。
    明明从前哪怕有人笑话她不识字,她也只会生闷气,根本不会有这样难堪的滋味。
    尤其整封信字跡清雋遒劲,唯有落款格格不入。
    可如今她双颊臊得通红,胡乱伸手想去遮住,“殿下……”
    “小丫头,芜这个字听起来不聚財,要不要换个小字?”
    宋芜顿住动作,颤颤抬起眼睫,“什…什么?”
    不是嫌弃她字丑吗?
    这么想著,她不知不觉间就问了出来。
    赵棲澜听了,没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觉得很特別么,像小猫爪子印下独一份的印记,都省了按手印了。”他展起笑顏眉目清朗,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宋芜直勾勾盯著看,失了神。
    “你大伯和大伯母看了,肯定不会认为是偽造的信。”赵棲澜边说,边取过笔在乾净的宣纸上落下两个字。
    宋芜手中一空,才回过神抻著脖子去瞧,“月…安?”
    她歪头,“月亮很安静的意思吗?”
    “本王的小月亮好像並不安静。”
    男人指节捏了捏她长了些肉的小脸,打趣道,“自打进门儿,这张小嘴还没停过呢。”
    “那我少说一点点。”宋芜耳尖一红,又很没底气地小小声说了句,“不许嫌我烦嗷。”
    赵棲澜乐了,果然十一岁的小姑娘胆子就是比几年后的大。
    “永远不会的。”他扬唇道,“按理来说你还没及笄,並无表字,先当小字叫著吧,小玥儿。”
    小姑娘小声念叨了两遍,眸子灿若繁星,“我也很喜欢月亮!”
    “玥,神珠也。”赵棲澜大手摸著她的长髮,缓缓道,“字形左玉右月,喻珠玉映月、温润清灵,天赐祥瑞,和玥儿很配。”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宋芜听得晕晕乎乎,勉强明白了一个意思。
    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月,寓意好像很好。
    天赐祥瑞……他说和她很配。
    宋芜听了十一年的“灾星”“不祥”,乍然听到这样一句话,鼻尖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意。
    心里又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她將那个字牢牢记在心里,红润的小脸上扬起傻笑,“我有很好听的小字了。”
    宋芜抢著將信折好,又自告奋勇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都是赵棲澜刚教她的。
    写完后举著看了又看,显然是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夜里,赵棲澜见那小丫头沐浴更衣回来,整个人都透著轻快,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还轻轻哼著他听不懂的小调民谣。
    调子软乎乎的,满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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