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张曾经在赵立春面前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却焕发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个知识分子终於挺起脊樑时才会有的光彩。
    “同志们,我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每一个字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这些年,咱们汉东有个不好的风气——喜欢给人贴標籤。”
    “你是哪个派的,他是哪个帮的,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嫡系。”
    “好像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把人归到某个山头下面,就不会做事了、就不会用人了、就不会判断是非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深深的痛心。
    “这是什么?这是封建残余!这是宗派思想!这是对组织原则的严重背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常委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高育良。
    “钱辉同志,你刚才说我搞山头主义。”高育良转过身,目光直视钱辉。
    “我问你——汉东有山吗?”
    “汉东是平原!一马平川的平原!”
    “哪来的那么多山头?”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常委差点笑出声来。
    但看到赵立春铁青的脸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高育良却没有笑。
    “钱辉同志,你说存在一个汉大帮。”
    “我和祁同伟的师生关係,是客观存在。”
    “陈海和侯亮平的同学关係,是客观存在。”
    “这些从汉东大学毕业的干部之间的正常交往,是客观存在。这些,我不否认。”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锋利起来。
    “这些正常的工作关係、同事关係、师生关係、同学关係,怎么就变成了帮?怎么就变成了派?怎么就变成了山头?是谁在定义?是谁在贴標籤?是谁在利用这些正常的关係,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钱辉同志,我告诉你——汉大帮在主观上不存在!”
    “因为我高育良从来没有想过要搞什么帮、什么派!”
    “我教学生,是尽一个老师的本分!”
    “我推荐干部,是尽一个领导的职责!”
    “我在常委会上发言,是尽一个常委的权利!”
    钱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高育良却没有给钱辉开口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声音变得更加慷慨激昂。
    “同志们,退一万步说——就算客观上存在一个所谓的汉大帮,那这个帮,是什么帮?是结党营私的帮?是贪赃枉法的帮?是为非作歹的帮?还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还是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清清白白当官的帮?”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常委们面面相覷,都被高育良这番话震住了。
    “同志们,我高育良不敢说自己有多清白、多正直、多了不起。”
    “但我敢说一句话——我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贪赃枉法的!我推荐起来的干部,没有一个给组织丟脸的!我在汉东这些年,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坚定。
    “这些,就是汉大帮的全部內容!”
    “如果这也算帮、这也算派、这也算山头——那我高育良,认了!”
    说完,他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坦然,喝得从容,仿佛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次表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委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敬佩,有震惊。
    钱辉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高育良確实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要搞什么汉大帮,也从来没有组织过什么汉大帮的聚会、活动、派系。
    那些所谓的汉大帮成员,大多数只是因为在汉东大学读过书、或者跟高育良有过师生关係,就被贴上了这个標籤。
    他说汉东是平原,没有山头——这是事实。
    汉东地处江汉平原,一马平川,確实没有什么大山。
    他用这个比喻,是在讽刺那些喜欢给人贴標籤、搞派系斗爭的人——你们眼里只有山头,可汉东根本没有山,那些所谓的山头,不过是你们心里的魔障。
    钱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认输。
    如果他在高育良面前败下阵来,那他在赵立春面前的地位就会大打折扣。
    “高育良同志。”他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汉大帮在主观上不存在,客观上也许存在。”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高育良看著他,没有说话。
    钱辉走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第一,祁同伟是怎么当上公安厅长的?是靠他的能力?靠他的业绩?还是靠你的推荐?”
    “第二,侯亮平为什么要从最高检调到汉东来?是组织安排?是工作需要?还是你高育良在背后运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钱辉继续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盯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高育良同志,你今天在常委会上,一次又一次地发言,一次又一次地驳斥这个、反驳那个,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省委的对立面——你到底是代表自己发言,还是代表汉大帮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育良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高育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等钱辉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
    “钱辉同志,你问的三个问题,我一一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中央,面对所有常委,声音平静而坚定。
    “第一个问题——祁同伟是怎么当上公安厅长的?”
    “祁同伟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
    “他在禁毒支队的时候,破获了汉东有史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他在刑侦总队的时候,打掉了三个黑社会性质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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