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防化服的人形没有动。
    陈从寒半蹲在履带印旁边,右眼贴著夜视仪目镜。一百七十米的距离在惨绿色像素里被拉成一幅解析度极低的静態画。那东西蹲在被炮弹削断的白樺树桩底下,两个圆形观察窗对著这边。
    二愣子的獠牙从嘴唇下彻底顶了出来。脊背上的黑毛根根竖立,像一排钢针。
    陈从寒右手缓缓抬起。两根指头併拢,朝左侧划了一道。
    伊万收到手语,无声地从雪面滚进了右翼的灌木丛。
    三秒。
    五秒。
    白色人形歪了一下。歪的角度不对。活人蹲不出那个弧度。膝关节的弯折方向反了。
    陈从寒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鬆开了半寸。
    那不是活人。
    是一具被架在木桩上的尸体。白色防化服里塞著稻草和冻土,面罩后面空荡荡的。
    诱饵。
    陈从寒的瞳孔猛缩。他低头看向履带印延伸的方向。车辙印从这具假人身边绕过去,沿著山坳底部一路向南,消失在黑松林的尽头。
    那支幽灵小队没有停留。甚至没打算在这里设伏。
    他们在赶路。赶著去追那三千条命。
    “追。”
    陈从寒吐出一个字。脚尖切进履带印的边沿,狼行步的步频直接拉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步。三十一个卸掉棉衣的人和一条三腿黑狗,沿著车辙碾出来的硬雪道全速奔袭。
    苏青跑在他右后方半步。军裤被冷风灌得翻飞,紧绷的大腿肌肉轮廓在月光下一起一伏。她的呼吸急促但节奏稳定,胸口的帆布军装因为跑动而剧烈颤抖,扣子缝里露出一截缠得极紧的白色绷带。
    她没有多余的话。眼睛死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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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
    二十三公里。
    黑龙江一条无名支流的冰河拐弯处。
    陈从寒趴在河岸边的碎岩后面,右眼死死贴在夜视仪上。食指上的冻疮被枪托磨得绽开,一点黑血糊在扳机护圈內侧。
    惨绿色的视野里,河道中间的冰面上,一支车队正在缓慢移动。
    两辆九四式半履带装甲车。一前一后。车顶的九九式重机枪加装了防风帆布罩,枪口黑洞洞地指著两侧河岸。中间夹著四辆军用卡车。前两辆车斗上码著铁灰色的圆柱形罐体。毒气罐。第三辆拖著喷火器的软管架。第四辆车厢里站著十几个穿白色防化服的人形。
    面罩后面只有两个死鱼眼。
    他们並不著急。车速控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左右。像一条吃饱了的蟒蛇在消化。
    每经过河岸上的一处凹陷,一个洞口,哪怕只是一块足以藏人的岩石,防化兵就会举起喷管,对著那片区域喷射出三秒钟的白色雾柱。
    白雾落地。无色无味地往低洼处沉。
    陈从寒亲眼看见一只灰兔从岩缝里躥出来,在月光下跑了不到四步。四肢突然同时僵直。整个身体侧翻在冰面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喷雾到死亡,不超过七秒。
    “没有防化服,不能近战。”苏青伏在他左侧的枯草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后的短髮茬,带著黑麦麵粉和碘伏混合的淡味。“毒剂比空气重。只要在有风的高处,扩散浓度可以控制在安全閾值內。”
    陈从寒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顺著冰河拐弯的弧线往前方扫。
    冰河在前方三百米处急转九十度,形成一个天然的瓶颈。弯道內侧是一面垂直的岩壁。弯道外侧则悬著一块巨大的冰岩。
    那块冰岩像一只半合的蛤蜊壳。底部与崖壁相连的根基处,能看见几道裂纹。常年的冻融侵蚀在根基上凿出了蛛网一样的暗伤。
    陈从寒盯著那道裂纹看了五秒。
    “大牛。”
    大牛无声地凑过来。他用左手独臂撑著雪地,右臂绑在胸前的帆布套子已经被汗水洇透。
    陈从寒用军刺在雪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弧线顶端戳了一个点。
    “你带李二和马猴子,从左边的乾沟绕上去。冰岩根部。十枚阔剑。给我把那块天花板炸下来。”
    大牛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他扭头看了看三十米高的冰岩。再看了看冰河上慢吞吞挪动的车队。
    懂了。
    他什么都没说。左手从背囊里拽出两捆电起爆线,咬在嘴里。三个人猫著腰消失在暗沟里。
    ---
    冰河弯道前方两百米。芦苇盪。
    枯死的芦苇秆子在风里发出“咔啦咔啦”的碎响。陈从寒趴在一根半沉在冰面上的枯木后面。莫辛纳甘的枪管搁在木头的凹槽里。消音器的前端裹著一圈撕下来的白布条。
    苏青紧挨著他的右腿。她的双膝跪在碎冰上面。军裤的膝盖位置被冰碴磨得发白。腰肢弯出一道紧绷的弧线,將军装后摆绷得极平整。她正用手术刀的刀背,一根一根地把挡在陈从寒视线前方的芦苇拨开。每拨一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冷。
    她没穿棉衣。所有人都没穿。
    伊万带著刀疤脸和六名老兵,分散在芦苇盪的两翼。波波沙衝锋鎗的弹鼓在月色里像一排黑色的铁蘑菇。
    车队越来越近。
    陈从寒的右眼贴在pe四倍镜后面。夜视仪的惨绿视野里,先头装甲车的风挡玻璃在冰面反光下呈现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玻璃是双层夹胶结构。但挡风板的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日军的冬季维护从来不到位。那道裂纹会让玻璃的结构强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准星在裂纹的正上方停住了。
    驾驶座里的司机戴著皮帽子,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右手握著方向盘,左手在搓鼻子。嘴巴在动。大概在骂天气。
    一百三十米。
    陈从寒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三次。心跳五十八。食指搭上扳机,指腹的触感冰凉且沉稳。
    右眼里只剩一块长方形的碎裂玻璃和一张搓鼻子的脸。
    扣。
    消音器吃掉了八成声响。枪口只跳出一团比拇指甲盖还小的微光。復装弹带著达姆弹特有的沉闷尾音,切开了一百三十米的冰冷空气。子弹穿过裂纹处的弱化夹层。玻璃没有碎裂,只在中弹点蛛网一样向外扩散了一圈白痕。
    司机的脑袋往后一仰。皮帽子飞了。方向盘失去了控制。
    六吨重的半履带装甲车在冰面上像一头被打瞎眼的野牛。右侧履带猛然失去转向补偿,整辆车“吱嘎”一声横甩过来。侧面装甲板撞在弯道的岩壁上。火星子飞溅了半米高。
    后面的车队急踩剎车。冰面太滑。第二辆卡车的车头直接撞上了前车的尾部。钢铁撞击声在峡谷里轰然迴荡。
    车队堵死了。
    日军指挥官的嘶吼从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炸开。防化兵们反应不慢,跳下车厢,端起喷管就往两侧河岸乱喷。白色雾柱像巨蟒的吐息,覆盖了三十米范围內的每一寸空间。
    但他们忘了看头顶。
    陈从寒按下胸口別著的步话机发报键。电流“嗞啦”一声。
    “砸。”
    三十米高的冰崖顶端。大牛用被汗浸透的左拳,死死压下了老赵焊的土製起爆器。
    十枚阔剑雷沿著冰岩根基一字排开,同时引爆。一万颗钢珠没有往下飞。它们的任务不是杀人。它们打进了冰岩底部那些蛛网裂纹里。像一把把楔子。
    整块冰岩发出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巨响。
    根基断了。
    数千吨冰块混著碎石,从三十米的高处直直砸下来。冰河弯道上空的月亮被遮住了半个。影子像天塌了一角。
    正中车队中间那两辆装满毒气罐的卡车。
    铁皮车身在冰石巨压下像纸壳一样被拍扁。毒气罐的密封焊缝崩裂了。但没有扩散的机会。数千吨的冰雪像一口棺材盖子,把泄漏的毒剂连同碎铁一起死死封进了冰层底下。
    物理封印。
    河面上腾起的碎冰粉尘瀰漫了整个弯道。
    “杀!”
    陈从寒扔掉步话机。
    伊万第一个从芦苇盪里窜出来。波波沙在他腰间喷出一道白热的枪口焰。七十一发弹鼓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倾泻泄愤。子弹打在白色防化服上,棉絮飞溅。防化兵连枪都没来得及举。笨重的面罩让他们的视野缩窄到了不足六十度。
    刀疤脸从右翼杀出。他的波波沙端在胯骨上,枪口压得极低。专打膝盖。一串弹雨扫过去,三个防化兵齐齐折了腿。倒地以后才被补上头。
    芦苇盪两侧同时开火。交叉弹雨把冰面切成了一片沸腾的碎冰汤。白色防化服里的血从弹孔里喷出来,和冰碴子搅在一起。
    后方装甲车的射手终於反应过来。重机枪的帆布罩被一把扯掉。紫铜色的弹链“哗啦”一声掛上了供弹口。枪口转了半圈,开始往芦苇盪里扫射。
    大口径子弹把枯芦苇打成了纷飞的碎草。一名新兵的右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半,血喷出来他都没吭声,只把头死死按在冰面上。
    陈从寒没管装甲车。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死死锁在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上。一个军衔不低的傢伙正歇斯底里地拍打著车窗。他旁边站著一名防化兵,手里攥著最后一罐可携式毒气弹的拉环。
    那是指挥官。他在下令释放最后的毒气。
    陈从寒从背后抽出那把从鬼塚身上缴获的二十三厘米忍刀。沾著乾涸黑血的刀柄在掌心里硌出一道痛。
    他站了起来。右臂往后拉满。脊背拧出一个弓弦形。
    腰胯发力。肩膀带动前臂。前臂鞭梢一样甩出。忍刀脱手。
    刀身旋转了一圈半。切开四十七米的距离。
    刀锋从指挥官的右手腕背面穿进去,从掌心穿出来。把他整只手连同半截袖子钉死在了车厢的铁皮板上。
    指挥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右手死死焊在铁皮上拔不出来。左手疯狂地去够那罐毒气弹的拉环。
    陈从寒右手已经摸到了鲁格p08的握把。
    不用。
    一团黑色的毛球从车底钻了出来。三条腿蹬冰,一跃而起。二愣子的獠牙准確地咬住了指挥官伸向拉环的左手指节。
    “咔嚓”一声脆响。
    两根手指头连著皮手套被咬断,吐在了冰面上。
    伊万抵近装甲车的侧后方。从腰间拔出一颗反坦克手雷,拧掉保险盖,塞进了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然后转身就跑。
    手雷闷响。履带崩断。装甲车像被砸断了腿的铁壳虫。重机枪的射击嘎然而止。
    十分钟。
    从第一枪到最后一具白色防化服倒地。
    冰面上安静下来的时候,只剩下指挥官被钉在铁皮上的哀嚎声和二愣子低沉的呜咽。
    苏青踩著满地的碎冰和弹壳走到第三辆卡车旁边。她蹲下身,用手套捏住那罐没被引爆的毒气弹,极其小心地重新插上了保险销。她的手指纤长而稳定,指尖沾著冰碴子。军装的领口被风扯开了两颗扣子,脖颈和锁骨之间的一片雪白在月色里一闪即逝。
    她没在意。
    她的眼睛在看那些被阔剑雷和冰石封死的毒气罐。
    “封得住。”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冰层厚度超过两米。化学分子在零下四十度的扩散速率趋近於零。除非开春,否则不会泄漏。”
    陈从寒走到指挥官面前。他拔出钉在铁皮上的忍刀。刀身带出一蓬热血。指挥官的手从铁皮上脱落,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陈从寒没有杀他。
    他把忍刀在指挥官的军大衣上蹭干了血。
    “苏青,让他能说话。”
    苏青走过去。蹲下来。从胸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支预灌注射器。
    针头扎进指挥官的颈侧。
    三秒后,指挥官的眼珠子转了过来。瞳孔里全是碎裂的恐惧。
    陈从寒蹲在他面前。忍刀的刀尖抵著他的喉结。
    “三千抗联。在哪。”
    指挥官的嘴唇在抖。血从断指处往下淌。
    他说了一个地名。
    野猪林深处。二道沟的第四道封锁线后面。
    还有一个数字。
    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第二批毒气车將从北面抵达。
    陈从寒站起身。把忍刀別回腰后。
    他转头看了一眼冰河上游。月光照著茫茫林海。风从北面刮过来,带著松脂和冻土的苦味。
    六个小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鲁格p08弹匣里的三发达姆弹。
    “不够。”
    他把枪塞回枪套。从最近一具日军防化兵的尸体上扯下了那套沾著血的白色防化服。
    苏青的脸色变了。
    “你要穿这个?”
    陈从寒把防化服抖开。面罩上还糊著前主人的脑浆。他用雪搓乾净了镜片。
    “穿进去。穿出来。”
    他把防化服套在身上,拉上了拉链。
    二愣子在他脚边转了两圈,然后把鼻子拱进了他的掌心。
    前方的林海深黑一片。
    树影之间有光。是探照灯。是第四道封锁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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