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3集结站的铁轨上结著半寸厚的黑冰。
    “远东之星”號装甲列车以倒退的姿態,缓慢碾过冰碴,发出尖锐的骨裂声。蒸汽从锅炉的泄压阀里喷出来,在零下的空气中凝成一堵白墙。
    站台上站著一排人。
    列別杰夫少將穿著全套礼服大衣,胸前的勋章在探照灯下泛著冷光。他身后是两个排的卫兵,sks半自动步枪的刺刀在风中抖个不停。
    列车停稳的那一刻,少將看见了车头驾驶室被砸碎的挡风玻璃。碎片边缘掛著大片乾涸成铁锈色的血浆。
    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陈从寒踩著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断指跨下踏板。军大衣前襟撕得只剩半幅,露出里面绷带缠成茧子的左臂。血从绷带缝里渗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冻成暗红色的冰甲。
    他手里拎著一把带血槽的德制指挥刀。刀柄上刻著布兰登堡部队的铁十字徽记。
    少將没有说话。
    他摘下了军帽。
    站台上的卫兵愣了三秒。然后,从左到右,每一个士兵都自发地把枪靠在肩头,啪的一声立正。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喊口號。只有军靴后跟撞击冻土的闷响,在风雪里排成一条线。
    陈从寒把指挥刀和一个铁皮罐头盒递给了少將身边的情报参谋。罐头盒里装著三截被福马林泡得发白的断肢。指节处嵌著精钢鉤爪,切面渗出蓝黑色的凝血。
    “天照序列的组织样本。”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够你们的实验室研究三个月。”
    情报参谋接过罐头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盒壁上残留的黏腻液体,脸色瞬间变成了蜡黄。
    列別杰夫盯著那些畸形的断肢看了很久。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陈从寒的肩膀,落在后面那四节车厢上。铁锁完好。弹孔密布的车皮底下,是几万套冬装、整箱的牛肉罐头、和能武装一个师的弹药。
    少將重新戴上军帽,把帽檐压得很低。
    “尤里的案子,军事法庭已经签了枪决令。”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你要不要去看?”
    陈从寒转身往站台外走。
    “不看。死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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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修道院。
    老赵的左腿打著夹板,坐在地下室的铸铁凳子上。他面前的三台车床全部在转。传动皮带已经换成了新的,被陈从寒从苏军后勤仓库“借”回来的工业级橡胶件。
    主轴的嗡鸣声很稳。
    铜屑从刀头下飞出来,落在接料盘里发出细碎的叮噹声。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切削液的辛辣味和火药的苦涩气息。
    “五百发。”老赵把最后一枚弹壳从夹具上取下来,用游標卡尺量了一遍壁厚,“误差零点三丝。比苏联人图拉兵工厂的出品还匀实。”
    他身后的木架子上,码著二十个弹药箱。每箱五百发7.62毫米復装弹,黄铜壳体擦得錚亮。旁边单独摆著一个上了锁的铁皮小盒,里面是四十七发弹头銼平、刻著十字沟槽的达姆弹。
    角落的工作檯上,三十枚漆著“朝向敌方”字样的土製阔剑雷像一排沉睡的铁乌龟,整整齐齐码成三行。
    陈从寒蹲在地上,检查最后一批消音器的挡板角度。他把食指探进消音筒內壁,指腹划过那个五度倾斜的薄钢板边缘。
    “弹药留一半在库房。剩下的分装到每个人的行军背囊里。”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阔剑雷全部带上。”
    老赵咬著莫合菸头,半眯著眼睛看他。
    “又要出去杀人?”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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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隔壁的石头房间里,苏青在煤油灯下拆线。
    镊子夹住最后一根缝合线的线头,顺著癒合的肉芽组织慢慢往外拽。蜡黄的丝线从皮肉里滑出来,带著一点淡粉色的渗液。
    陈从寒的左前臂上,一道七寸长的疤痕从肘窝一直延伸到腕骨。疤痕边缘的皮肤皱缩成暗紫色,像一条蜈蚣趴在小臂上。
    苏青的手指很稳。但在抽出最后一根线的时候,她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多停留了一秒。
    灯光把她垂下的睫毛投成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军装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下方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里透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没有抬头。
    “握拳。”
    陈从寒攥紧左手。五根手指缓慢地收拢,指节发出咔噠咔噠的细微声响。掌心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起来,疤痕处的皮肤被拉得发白。
    力量回来了。不是完好如初,但足够他扣动扳机。
    “能用。”他鬆开拳头。
    苏青把镊子扔进酒精盘里,金属碰撞玻璃的声音很脆。她从药箱里翻出一卷乾净的纱布,绕著他的前臂缠了两圈。
    动作很轻。指腹贴著他皮肤的触感温热而乾燥。
    “七天之內不许拿它挡刀。”她终於抬起眼睛,语气冷得跟外面的雪没区別。
    陈从寒没接话。他低头看著那只重新听使唤的左手,活动了几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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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面前的红木桌上,摊著那份被折成军用信封大小的明码电报。
    电报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处沾著一点墨汁,那是他砸碎砚台时溅上去的。
    “弒神计划,现在到此结束。”
    九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铆钉,钉进他的太阳穴。
    矢部二郎跪在办公桌前方三米的位置。额头贴著地毯,后脖子的汗珠顺著剃得发青的头皮往下淌。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那种被猛兽盯住脊椎时,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痉挛。
    “鬼塚。”梅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气,“白鸟。海伦娜。克劳斯。夜叉。灰鸽子。天照。”
    他念一个名字,手指就在桌面上敲一下。
    七下。
    “全没了。”
    矢部的额头在地毯上磨出了一道红印。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次,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梅津站起身。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满洲战略地图前方,盯著长白山主脉的等高线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毛笔,蘸满硃砂,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的中心,是长白山。
    “调动第二师团、第八师团、第十四师团。”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平静,“执行凛冬。”
    矢部猛地抬头。三个甲种师团,那是六万人的重兵集团。
    “司令官阁下,三个师团用於扫荡游击队,是否……”
    “不是扫荡。”
    梅津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在计算弹道时才会有的、纯粹而冰冷的理性。
    “是绝户。方圆三百公里。一棵树、一间房、一口活人都不许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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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道院的操场上,大牛坐在劈开的圆木桩上。
    他唯一的右臂缠满了纱布,绷带从肩头一直裹到手腕。毒刃贯穿留下的伤口虽然被苏青处理过,但手指的握力只恢復了不到三成。他试著攥住一根铁棍,指节发白,铁棍却从掌心滑落,砸在冻土上咣的一声。
    小泥鰍从旁边跑过来把铁棍递给他。大牛瞪了那孩子一眼,又默默接过去,重新攥。
    操场另一头,伊万带著十二个新补充进来的刺头在跑圈。这批人里有六个苏军禁闭室捞出来的惯犯,四个抗联老兵,还有两个朝鲜人。
    伊万跑在最前面。他的呼吸声很重,每一口气吐出来都带著一团白雾。毒气灼伤的支气管还没痊癒,但他咬著牙没掉速。
    修道院最高处的钟楼残壁上,二愣子蹲在那里。
    它的体型比入苏时大了整整一圈。三条腿稳稳地撑在石台上,断了的肋骨已经长好。项圈上那枚苏军下士军衔在风中晃荡。它半眯著眼睛,耳朵却不停地转动,捕捉著林海深处每一丝异响。
    陈从寒推开修道院的正门。
    他换上了一件厚实的苏军极地防寒服。莫辛纳甘斜挎在背上,pe四倍镜的镜盖没有扣。鲁格p08別在腰侧。弹匣里压著三发手工打磨的达姆弹。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刺头们停下了脚步。老兵们直起了腰。大牛把铁棍死死攥住了,这次没掉。
    陈从寒站在石阶上,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三天后,全员出发。”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寒风里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钉子敲进木板,“目標,长白山。”
    东面的天际线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裹著冰粒打在修道院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愣子从钟楼上站起来,朝著东方张开嘴,无声地齜出了两排森白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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