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刘二喜站在前沿观察哨里,手里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追击而来的日军队伍。
    看著日军一步步踏入预设的伏击区域,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些日军上鉤。
    如今这些日军终於被之前的小胜冲昏了头,不顾一切地向著纵深突进,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通讯兵,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立刻传达命令!前沿部队死死顶住日军攻势,迂迴部队从侧翼发动总攻!”
    “炮兵部队全力掩护步兵反击,这群小鬼子敢衝进来,我就让他们再也回不去!”
    命令顺著电话线,飞速传达到了游击纵队的每一个作战单位。
    那些高歌猛进的日军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隨著刘二喜的命令下达,寂静的夜色瞬间被枪炮声彻底撕碎。
    前沿的游击纵队防御阵地上,无数轻重机枪同时发出了震耳的咆哮。
    飞射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火链,像烧红的鞭子,狠狠朝著日军士兵抽打过去。
    那些试图逼近阵地的日军士兵,被大口径重机枪子弹命中的瞬间,身体就被生生撕开。
    子弹如同猛兽的利爪,砸碎他们的头颅,撕裂他们的躯干,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原本正高歌猛进的日军士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火力打懵了。
    他们猛然意识到,对面敌人的火力,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之前的战斗里,这些游击纵队的士兵,根本没有展现出如此凶悍的战斗力。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一触即溃,根本就是敌人故意装出来的假象。
    不止是机枪火力,游击纵队的炮兵部队也早已蓄势待发。
    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呼啸著划破夜空,对日军所在的区域展开了全覆盖式轰击。
    “轰隆隆隆——”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炸响,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数不清的日军士兵,被瞬间笼罩在炮弹爆炸的火光与硝烟之中。
    有的直接在爆炸里粉身碎骨,有的被衝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炮火覆盖刚刚结束,日军的侧翼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嘹亮的衝锋號划破夜色,那是游击纵队早已埋伏在侧翼的部队,终於等到了出击的命令。
    战士们端著枪从山林里冲了出来,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插日军先头部队的侧后方。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夺回了日军之前占领的防御阵地,立刻就地构筑防线。
    冰冷的机枪口对准了日军撤退的方向,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一张合围的大网,在夜色里悄然收紧,將冒进的日军死死困在了当中。
    十几公里外的日军指挥部里,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三浦晋太郎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正饱含期待地等著前线传来胜利的捷报,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瀋阳司令部邀功。
    可就在这时,参谋长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衝进了指挥部,连门都忘了敲。
    “报告司令官阁下!情况不对!”
    “原本正在被我们追击的游击纵队,突然发动了全面反攻!”
    “敌军炮兵火力展开了大规模覆盖,前线部队损失惨重!”
    “我们侧后方的几个防御阵地,也全部被敌人夺走了!”
    “什么?!”
    三浦晋太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惊骇的神情。
    他几步衝到地图前,死死盯著日军部队推进的位置,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恍然大悟,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怒骂出声:“该死的!这群傢伙一直在故意示弱!”
    “他们就是要引我们冒进,再把我们的进攻部队一口吃掉!”
    一旁的参谋长脸色同样难看,声音里满是懊悔。
    “恐怕就是这样。我们这段时间太渴望一场胜利了。”
    “尝到一点甜头,就急著扩大战果,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敌人提前布好的陷阱!”
    三浦晋太郎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心里满是对自己的痛恨。
    他早就知道,山下奉文曾经在这支游击纵队手里吃过不小的亏。
    可他却偏偏被虚假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觉得这支游击纵队的战斗力不过如此。
    现在想来,自己的想法简直愚不可及。
    可现在再后悔,也已经晚了。
    眼下他最该做的,是让前线的部队安然撤回来,儘可能减少兵员损失。
    这次参与反攻的,大多是日军的精锐部队。
    若是在这里损耗殆尽,后续的防线防御,將会受到毁灭性的影响。
    想到这里,三浦晋太郎立刻咬著牙,厉声下达命令:
    “立刻组织炮兵火力,为前线部队轰出一条退路!”
    “命令前方进攻部队,火速后撤,撤回我们原本的防御阵地!”
    此刻的三浦晋太郎无比清醒,若是盲目增兵反击,只会正中敌军的下怀。
    这些八路军最想看到的,就是日军衝出坚固的防御阵地。
    在夜间的旷野上和他们展开混战,而这种局面,吃亏的永远是日军,不是八路军。
    可这道撤退的命令,终究还是下达得太晚了。
    游击纵队的反击,迅猛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部队就夺下了日军后方多个关键阵地。
    战士们迅速构筑起机枪防御工事,无数枪口,死死对准了被围困的日军部队。
    不止如此,游击纵队还在日军的多条增援路线上,都部署了伏击部队。
    日军的支援部队想要救援被困的友军,必然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此刻被困在包围圈里的日军,足足有六七千人的兵力。
    他们本是今晚发起反攻的主力,满心想著扩大战果,一举击溃游击纵队。
    可如今,胜利没等来,反倒等来了后路被切断、侧翼遭猛攻的绝境。
    哪怕心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们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只能硬著头皮执行撤退的命令,在枪林弹雨里,向著来时的方向拼死突围。
    可他们想要衝出这张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已经难如登天了。
    焦黑的土地上弹坑密布,散落的弹壳、炸烂的步枪隨处可见,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著。
    刘二喜的游击纵队,早就在后方部署了层层叠叠的部队。
    从一开始,他们等的就是日军冒进增援,自投罗网。
    不止是包围圈里的日军先头部队,就连三浦晋太郎派出去的援兵,也早已被划入了攻击范围。
    一张巨大的作战网络已然铺开,覆盖著被包围的那些日军部队.
    而主要的防御阵地,却是始终牢牢攥在游击纵队的手里。
    朝阳方向的战斗,从沉沉黑夜一直持续到了天光放亮。
    直到第二天中午,包围圈里的枪声,才终於渐渐停歇了下来。
    旷野之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日军遗留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阵地前沿。
    黑褐色的泥土被鲜血浸透,在清晨的晨雾里,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止是包围圈里,在日军增援部队的必经之路上,同样躺满了日偽军的尸体,无人收敛。
    因为此时,游击纵队的全线反击,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完成对日军先头部队的围歼之后,游击纵队没有半分停歇。
    立刻调转枪口,对日军的增援部队发动了猛攻,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只休整了一日的齐德隆31团,还有林通的摩步团,也全部加入了反击队伍。
    两支主力部队的加入,让前线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在后方炮兵火力的充分支援之下,刘二喜的游击纵队、31团、摩步团,三支部队轮番发起衝锋。
    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如同潮水,根本不给对面的日军半分喘息和转移的机会。
    而对面的日军,在经歷了昨晚的惨烈惨败之后,兵力已经出现了极大的损耗。
    尤其是大批精锐骨干,都折在了昨晚的包围圈里。
    当初衝进包围圈的五六千日军精锐,最终拼死杀出来的,还不到两千人。
    剩下的三四千人,永远倒在了朝阳城外的旷野上,再也没能回去。
    只是一天时间,朝阳方向的日军便被击溃了七公里的距离,连续丟失了多条重要的防线.
    几百公里外的瀋阳,关东军司令部大楼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连参谋部的人员交流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一些,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天光,屋里的灯光亮了一夜,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像小山一样。
    香月清司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著朝阳前线发来的急电,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哐当作响。
    “三浦晋太郎到底在做什么?!”
    “竟然敢贸然对敌人发动反击,他眼里就这么不把八路军独立旅放在眼里吗?!”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上杉明太,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劝解。
    “司令官阁下,其实也能理解。”
    “这段时间,我们在朝阳方向的部队,一直被敌人压著打。”
    “就算兵力占优,也始终打不开局面,三浦晋太郎难得打了场小胜,想扩大战果,也情有可原。”
    香月清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藉口!”
    “我只要三浦晋太郎守住朝阳和赤峰的防线!”
    “可现在,大批精锐就这么消耗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战斗里,你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上杉明太心里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別看朝阳、赤峰方向的日军兵力不少,可真正能打的骨干精锐,就那么多。
    这些战斗骨干一旦损耗殆尽,整支部队的战斗力,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到时候面对独立旅的猛攻,防线只会一触即溃。
    最终,上杉明太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刻再抽调一支部队,前去朝阳增援。”
    可这话刚说出口,香月清司就立刻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焦躁。
    “你真以为北边的苏联人不会南下吗?!”
    “他们在边境的部队集结规模,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
    “我们的边境哨所,已经频繁发现苏军的侦察兵活动了!”
    北边的钢铁洪流,隨时都有可能南下,对关东军发动全面进攻。
    香月清司的话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安。
    “瀋阳城里能抽调的兵力,早就被抽光了,全都耗在了关锦防线、朝阳和赤峰。”
    “再这么抽下去,等敌人打到瀋阳城下,我们就无兵可用了!”
    他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而是隨时都可能发生的现实。
    关锦一线的连续惨败,已经让关东军的精锐老底,耗掉了大半。
    上杉明太闻言,也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苏联人的威胁固然要防,可眼下八路军的枪口,都快抵到咱们脑门上了。”
    在他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八路军的威胁。
    至於苏联人的钢铁洪流,若是真的南下,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抵挡的把握。
    香月清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和焦躁。
    他闭著眼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疲惫地鬆了口。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
    “再抽调一支部队过去,支援朝阳防线。”
    与此同时,天镇县的八路军独立旅指挥部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炭火盆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电台的滴滴声轻快地响个不停。
    龙文成坐在桌前,手里拿著朝阳前线发来的大捷电报,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
    他放下电报,对著身旁的眾人笑著开口。
    “没想到这个三浦晋太郎,这么不长记性。”
    “竟然敢不把我们的游击纵队放在眼里,他就没听说过,山下奉文当初在游击纵队手里,栽了多大的跟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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