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宫有通真宫的规矩,吴曄看似隨和,但毕竞也是这个帝国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平日里想要见他贵人,官员和商贾,不知凡几。
    可是通真宫自有一套系统,將这些人的到访拒绝回去。
    他本来还想看看拓跋石有什么办法能见到自己,谁知道居然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
    可这办法,又很有效。
    至少,他获得一个让人找吴曄通报的机会。
    他人还没出小院,却已经让外边的小道士嚇得冷汗直冒。
    “哼!”
    “还不赶紧將人家的钱,退回去!”
    他这话,让外边的小道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朝著宫观外围去。
    “家大业大之后,这队伍就不纯粹了!”
    问题是个小问题,可吴曄却引起警觉,如今通真宫这批人,还真不是当初他收的第一批弟子。最初跟他的那批弟子,已经有一部分人,陆陆续续离开了通真宫,前往华夏各地。
    而还有一批人,已经做好了出海、或者分散到全国各地的准备。
    他们带著吴曄传的东西,去践行神霄的理念。
    而他们离开后產生的人力的缺口,却要由其他人补全。
    这一来二去,许多弟子的质量,就没有以前高了。
    吴曄嘆了一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队伍大了就是这样,只能以后慢慢將纪律抓起来。
    既然耶律大石已经来了,他自然不会摆架子,给耶律大石脸色。
    確认了那弟子已经走远,吴曄收拾收拾,然后打开门,走出小院。
    他和去送信的赵元奴,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去哪?”
    “自是去见耶律大石!”
    吴曄脸上掛著淡然的笑,却有点坏坏的意思。
    “他真来了!”
    赵元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吴曄与他小小的赌约,才过去多久,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由此可知,他一定想从吴曄身上,获取更多的秘密。
    这更加表明了,吴曄著人去送信的未雨绸繆。
    若是辽国大使会面通真先生,通辽两个字,就不会只是地名了。
    没有人会追究,吴曄到底知不知道耶律大石的身份。
    很多事情,一旦被泼了墨,就再也洗不清了。
    “你何必见他,徒生事端?”
    “若不见,怎么知道那人算计贫道什么,若不让他算计,贫道又怎么算计他?”
    吴曄安抚好略显担心的赵元奴,自己前往会客区域,去见那位所谓辽国商人。
    “施主,钱给你,你可坑死我了!”
    他脚步极快,居然能追上刚才那位徒儿,听到了一点剧情后续。
    只听那道人抱怨耶律大石,对方大声道:
    “我都跟你说了,先生不会见你,滚吧!”
    他想让陷入一种慌乱无措的状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吴曄默然,此人他隱约有些印象,出身,年龄,他只要努力回想,马上就瞭然了。
    这个时代,能当道士的,家里大抵都不会太穷,因为穷人很难拿到度牒,或者说,连拜师都难。吴曄十分感谢自己的师父,因为如果没有对方动了惻隱之心,他大抵连道童都当不了。
    所以他在第二批收徒的时候,確实也选了一下家庭不好的道人。
    家境不好的人,能吃苦,听话,执行力强,这是好事。
    可是这往往也意味著,他们可能经不起太大的诱惑。
    “道长莫怪,实在是我求见无门,才出此下策!”
    耶律大石的声音,平稳,看似谦恭,实则並没有被道人的言语气到。
    可是道人如何肯放过他,对於许多人而言,能当道士,尤其是能在通真宫当道士。
    不亚於考上举人,进士,那是天大的机缘,北宋虽富,可跟大多数人其实没什么干係。
    哪怕是汴梁的百姓,许多人都停留在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状態。
    人们活得跟牢头口里的美帝贱民一样,能入道观当道士,至少能吃饱饭……
    “你別给我说那么多,给我滚!”
    “你试试?”
    耶律大石没有生气,但他的几个下属,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他们带著杀气,就要给这个小道士好看。
    “不可!”
    耶律大石和吴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准备动手的契丹勇士,被耶律大石拦下。
    而吴曄,则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来,也恰好打断了这些辽人发难。
    “我说拓跋石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是施主!”
    吴曄踏步而来,縹緲若仙。
    他“认出”拓跋石,声音中的不近人情,也多少有些变化。
    耶律大石能见到吴曄,自然已经是欢喜。
    他赶紧说:
    “原来道长还记得在下,荣幸至极!”
    “施主倒是好实力,我这徒儿居然被你请动了,给你跑了腿!”
    吴曄的表情瞬间冷下,兴师问罪。
    耶律大石做出苦笑的表情,道:
    “道长见谅,您门槛太高,不得已出此邪道!”
    “这么说,道友是知道错了,若是知错,想必你也该知道结果?”
    “你回去吧,昨日有缘,所以今日出来应你一声,顺便处置一下门下弟子!”
    吴曄话音落,那位为耶律大石通风报信的弟子,已经脸色煞白。
    “你可以主动离开,那笔钱不用交出来!”
    吴曄的声音冷漠,小道士大喊一声师父,却没有得到吴曄的回应。
    平日里,吴曄看似温和如君子,可真正遇著事的时候,他的狰狞才会被別人想起。
    “师父,师父……”
    那弟子还想求到吴曄这里,但吴曄只是默默地,让人將他送走。
    可怜也好,其他也罢。
    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的,那小道长哀哭的声音,引来很多人驻足,他们很同情对方,却见吴曄冰冷的眼神,顿时噤若寒蝉。
    吴曄在立威,在发觉通真宫的规矩,已经开始崩坏,他必须以雷霆手段,禁止一些事情继续发生。果然隨著小道士被拖行走远,那些围观的道士们,眼神顿时清明了许多。
    此时,吴曄才转头,注视耶律大石。
    他已经將架子端在这了,想要给耶律大石一个机会,很难。
    可是他也想看看,这位辽国最后的荣光,到底有几分本事?
    “此人因施主而离开,如果让施主重来一次,施主还会选择刚才的方式?”
    耶律大石闻言,低头思索一番,道:
    “自作业,自受!”
    “赶走他的,是他的贪婪,我不过是外因!”
    “而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我希望见到先生,只能以这个方法!”
    “所以,如果情况不变的话,我还会选择这种方式!”
    耶律大石提起这件事,显得十分坦荡的样子。
    吴曄默默点头,他转身朝著里边走去。
    耶律大石一时间犹豫了,要不要跟他走,但想了一下,他还是抬脚,追了过去。
    正如他跟吴曄说的一样,他绝不是一个会放弃任何机会的人。
    耶律大石怀著忐忑的心,追上吴曄,他生怕吴曄发现他,然后將他赶出去。
    但吴曄似乎看不到他一样,只是带著他,一直走!
    走到一处凉亭,吴曄坐了下来。
    没有茶水,没有酒。
    耶律大石逕自坐在吴曄对面的位置,吴曄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耶律大石从未有过如此尷尬的时间,他本来组织好的一切言语,却因为吴曄的常理出牌,却尬在那里。
    对於眼前这位大宋最传奇的人物,耶律大石稳稳被压制。
    他心中暗自发怒,但也明白这是自己要凑上来的,对方並不认识自己。
    甚至,对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必须说服吴曄,让他相信自己,才有未来的事。
    “先生是否也为这世道绝望?”
    耶律大石想起吴曄的说辞,决定以这个为突破口。
    “先生是否也为这世道绝望?”
    耶律大石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凉亭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迂迴,直接拋出了这个沉重而尖锐的问题。昨夜“平帐”之论的犀利,让他认定吴曄绝非对朝堂积弊、天下危局无动於衷的世外之人。吴曄没有立刻回答。耶律大石已经出招了,吴曄自然要好好接著,不要让他落在地上。
    毕竟,他的本意,可不是为了给耶律大石丟人,才將他引到这里来的?
    吴曄想了一下,自己应该如何应对耶律大石。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凉亭外一丛在秋风中略显萧瑟的竹子上,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对著一片落叶发出的感慨。
    “绝望?”吴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贫道乃方外之人,何谈绝望?日月升降,四季轮转,草木荣枯,王朝兴替,不过是天地运行之常道。看得多了,便也惯了。”那一声嘆气,却让耶律大石眼睛一亮。
    果然从这里切入,又不显得突兀,还能让吴曄有种知己的感觉。
    “其实我对我的国家,却有这般感受!”
    耶律大石咬牙,同样说出心中的想法。
    “只是我没有大人这般地位,所以心中的苦痛,才会更深一些……”
    “所以听到道长的平帐论,却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格外想要拜见先生!”

章节目录

我在北宋当妖道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北宋当妖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