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愣住,为何皇帝又要提这一嘴?
    他確实很崇拜吴曄,也想拜他为师。
    只是吴曄对於收下他,似乎心有顾虑,所以这件事其实一直都没有落实。
    如今皇帝亲自提起,他已经许久不动的心,也就活泛起来。
    可是这小子心思多,也在琢磨皇帝心里的意思。
    能够拜吴曄为师,毫无疑问是好事。
    赵构在宫里没人,虽然如今得了赵佶一些目光倾注,可是依然和其他人没有办法比。
    在后宫,皇帝落在皇子身上的目光,终究是有限的。
    可是他生活的环境,那些有娘庇护的皇子,日子过得比他好多了。
    吴曄作为皇帝目前最为宠幸的道士,他毫无疑问是自己非常需要的靠山,有了他在背后,赵构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但这其中也有弊端,那就是隨著道长的权柄日益增长,他和未来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两个兄长都不太好。
    如果自己成为他的徒弟?
    “九哥,你的答案呢?”
    就在小赵构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赵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猛然惊醒,想都没想,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想!”
    赵构三跪九叩,重重给宋徽宗赵佶磕头,他瞬间想明白了,这件事其实並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问题。赵佶希望他拜吴曄为师,就如当初他並不太希望一样。
    不管皇帝出於什么目的,他赵构只能去做。
    “好,有你这句话,朕也好跟先生引荐你!!”
    翌日,吴曄眼前有一封信。
    他打开,里边是娟秀却又带著几分苍劲的字体,跃然眼前。
    这封信是林火火的来信,吴曄还没细细品读其中的內容,却已经感觉火火叉著腰,站在自己面前。信件的內容,是关於巡查黄河的事,她们隨著宗泽一路走,宗泽已经赴任。
    火火给吴曄详细说了宗泽到任之后做的事情,果然如吴曄所言一般,遭到了地方上强烈的抵制。师徒之间聊天,並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用的是文言文,而是大白话一般的敘述,宗泽这个黄河使遭遇的困难。
    就算是在朝廷早就放风出去,宗泽要下来查帐,查黄河工程的情况下,他们走过,路过的河堤,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宗泽在下河堤第一天,就当场发飆,质问当地地方官,为何朝廷拨下来的钱粮,却只能修出这般的工程?
    宗泽的质问,换来了推諉、沉默和无声的对抗。
    整个体系的冰冷,扑面而来。
    哪怕有黄河使的名义,带著君王的尚方宝剑前来,也扛不住利益对人心的侵蚀。
    林火火告诉吴曄,这段日子,宗主几乎没有一天是能睡得好过的,每天都在会见大量的官员,走访大量的地方。
    工程合格的地方,屈指可数。
    贪腐和工程质量的问题,已经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存在。
    吴曄看到这份文字的时候,他心也跟著沉下去,哪怕他有准备,可是徒儿通过自己的走访將现状告诉吴曄的时候,吴曄还是触目心惊。
    大宋的底子,其实早就烂透了。
    宋徽宗赵佶在位这短短十几年,对国家的祸害超过了过去几任皇帝的总和。
    加上大宋境內对士大夫的优待政策。
    导致了大宋朝对於贪腐这件事,一直缺乏有效的打击手段。
    善待文人,那些人是真心跟你干,在蛋糕不断做大的阶段,大宋的政局稳定,財政也十分亮眼。可是到了需要变法的时候,其实统治者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就是当没有办法做大蛋糕的时候,宋朝的腐败问题,其实也会更加严重。
    就如宗泽巡查黄河,他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贬斥,流放。
    相比起贪腐的利益,朝廷的监管手段,早就变成了一种摆设。
    吴曄嘆了一口气,这就是大宋目前面临的问题。
    好在他阻止了艮岳,阻止了花石纲。
    不然方腊起义,这帝国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根基,也要再被啃上一口。
    问题已经出现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解决问题?
    吴曄看著林火火敘述,都有些同情宗泽,这个问题想要解决,实在是太难了……
    他虽然有黄河使的身份,可他在对抗一个体系。
    他需要有皇帝做为他最坚实的后盾,可是宋徽宗赵佶能做到吗?
    当年宋神宗都保不住王安石,而身为昏君的赵佶,是否能保护宗泽?
    吴曄想到此处,心头火焰熊熊,如果宋徽宗不能,那就再加上他一个吴曄。
    他翻开信纸,新的一篇,林火火开始聊起她们的正事。
    跟宗泽去巡查黄河,並不是火火真正的任务。
    在宗泽下河北路的时候,关於粮食的收购其实已经悄悄开始。
    火火利用自己手中的资金,开始在吴曄给她圈定的地方,寻找合適的粮仓。
    收购粮仓,建造粮仓,然后屯粮。
    只有足够多的粮食,才能尽力保证在大灾难来临之后,不会有太大的伤亡和混乱。
    吴曄其实对宗泽能挡住黄河水,並没有太大的信心。
    明年那场灾难既然能让数百万人受灾,就足以见灾难的规模。
    这样的灾难,哪怕全国齐心合力,也未必能亡羊补牢,这个时代的工程技术和工程效率实在惨不忍睹。但有些事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做,有些人就算註定要牺牲,也不能让他们白牺牲。
    吴曄再次嘆息,散去他心头的一点感性,而转化成绝对冷静的人格,翻看下一页。
    接下来,就是林火火匯报成果,薛公素和吴有德他们的的粮食,一点一点,匯聚到需要的地方。火火在赵元奴的配合下,在宗泽手中兵马的支持下,也算是平平安安摆平地方豪强,把这件事做下去。但火火这次来信,主要邀功的並非粮食的事。
    而是她带著轻快的语气,告诉吴曄这封信应该比宗泽的奏状,更早到汴梁。
    这就是吴曄在试图搭建的,以道观为中心的情报网,作为皇城司的一种补充。
    火火在信件末尾,给吴曄附赠了许多她打听到的消息。
    什么哪个地方的豪强侵占良田。
    哪个官员將朝廷朝廷的银钱吞了,却跟朝廷谎报民情…
    消息十分杂乱,连地方上的物价,或者哪个地方可能有瘟疫爆发都有。
    这些消息,都是从民间,信眾的口中得到的,被匯总送到火火这来。
    这是吴曄对於地方道观搜集情报能力的一种尝试,很多所谓的情报,其实就是从日常的家长里短中总结出来的。
    除了类似茶市,酒肆这种地方,道观和寺院其实也是一个信息收集中心。
    信徒们带著心中的欲望而来,尤其是道观许多时候还提供术数的服务。
    这些被倾诉的烦恼,就成为了信息的来源。
    吴曄的神霄派的体系並没有铺开,火火只是根据少数已经有的道观,小试牛刀。
    至少这些信息,在吴曄看来是可以的。
    信息来源如何分析,辨別,取用,本来就是一门学科。
    火火併没有学过情报分析,可是她天生似乎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吴曄將这些信息打包好,轻轻舒了一口气。
    当宗泽下放,吴曄沾染这庙堂的因果变得更加深重。
    吴曄知道如果他不做这些的话,他安安心心当好妖道,大概还能得宠几年。
    可一旦踏出这一步,接下来他还能得宠多久,全看天意了。
    但吴曄並不在乎,人穿越一世,总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更何况,他其实已经想好了退路。
    將这些东西都整理好,吴曄开始给女弟子写信,写完之后,他让人將信件送出去。
    “来人,备车!”
    吴曄让徒弟备好车,就进宫去了。
    他找到了宋徽宗的时候,对方正在画素描画。
    赵佶试图找回上一次的灵感,但明显没有什么进步,他正迷茫的时候,吴曄走进来。
    “爱卿,你看我这些画,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佶见到吴曄,赶紧招手让他过来。
    吴曄只是看了那些画一眼,就知道赵佶的问题在哪。
    赵佶画物,画鸟兽,都可以说得过去,但唯独画人,他画得不好,这不是说他在国画的领域中画人画得不好,就单纯是素描的规则中,他欠缺了一些练习。
    “陛下是不是觉得,您画的人不够真?”
    吴曄还没等赵佶开口,一句话道出他的问题所在。
    赵佶只有在吴曄面前,才不用顶著个素描创始人的架子,闻言喜笑顏开。
    在艺术的追求上,他对於这种逆耳之言,其实还是愿意停的。
    “陛下,人身上有206快骨头,78个关节,一顰一笑,一动一静,光影变化便有不同。又人身高,比例都有定数,这些带来的变化也是如此。
    您的问题在於並不熟悉这些,但只要多画人就好了!”
    吴曄其实想告诉赵佶,应该画不穿衣服的人,这样才能更加细微的观察到人的变化。
    但这话说出去恐怕他就不是妖道,而是妖人了。
    他不想作死,只能在赵佶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转移话题:
    “陛下,这是河堤上的消息!”
    “宗泽他上奏状了?”
    赵佶闻言十分欣喜,他接过来的时候猛然反应过来,如果是宗泽上的奏状,不应该是吴曄交给他。“难道是?”
    赵佶想到一个可能,因为吴曄曾经跟他说过想法。
    吴曄含笑,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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