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殿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次来上课的新同学,比起以往多了好几倍。
    人们带著渴望的眼神,迎接吴曄走上讲台,吴曄依然是淡淡的样子,看著下边的同学道:
    “因为是识字课,再来的同学可以回头找旁边的道长补第一节课的生字,咱们上第二节课。《山居菌谱》!”
    吴曄开始念诵课文:
    “春三月,雨露滋。伐楮木,斫为坎。
    覆肥土,泔水溉。数日后,白丝生。
    再几日,菌伞开。如云朵,似笠帽。
    采之勤,食之鲜。或曝干,利久藏。
    山中人,代耕读。识天时,知地利。”
    一段简单的课文,却延续了吴曄课文一贯的风格,信息量巨大。
    那些新上课的学生,瞠目结舌,吴曄是真的在教读书的时候教东西啊。
    许多放在后世烂大街的知识,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时代,是属於普通人听不到的无价之宝。就连张继先,也有被吴曄的课文震撼到,因为这段知识,也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菌子,从华夏先民学会利用以来,就一直是一种美味的山珍。
    在鲜味属於可遇不可求的的味觉体验的时代,菌子这种代表极致鲜美的味道,自然会被人追捧。可是既然是山珍,也意味著它的出品十分少,价格高居不下。
    而后来巨大的需求,催生了华夏先民研究如何种菌子的方法。
    而在前朝,也成功有人记录下了这些方法,唐《四时纂要》中详细记述了“种菌子”的“埋木法”,张继先是看过的的。
    经歷这么多年的发展,就算是宋朝的南方,菌子的培育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张继先看过《四时纂要》,他知道吴曄这篇课文里讲的东西,並不是什么新东西。
    但他从上课的学生们,包括吴曄那些弟子们脸上的惊讶中,感受到了这篇课文的意义。
    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既没有读书的机会,也没有行万里路的资本。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能从商贾或者游方的出家人身上,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这些他张继先认为理所当然的应该知道的知识,却是许多学生压根没有听说过的宝藏。
    他们如痴如醉,生怕漏了一点信息。
    这样的体会,让张继先心生感触,似乎又明白了吴曄传道的意义。
    大道从不是指內炼、经文、决法,符祭或者科仪。
    对於这些普通的老百姓而言,吴曄的东西,才是他们的道。
    吴曄不厌其烦的为学生们讲解课文的意思。
    “伐楮木,斫为坎”:菌子生长需要培养基质。
    “覆肥土,泔水溉”:指栽培时覆盖土壤並保持湿润。
    “白丝生”:描述菌丝体生长的现象。
    “敲木惊蕈”:这是一项重要的促菇技术。在菌丝生长后,通过敲击木材给予震动刺激,能促进菌菇实体形成……”
    就算张继先自认为已经够了解这篇课文的內容,吴曄依然给了他一些小惊喜。
    敲木惊蕈这个细节,相当於炼丹的內密,为世人所不知(因为当时还没发明出来!)
    可是,张继先有些怀疑,儘管这篇课文本身对於听课的大部人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知识补充。但吴曄让他听这节课,总不能只拿出这么一点东西吧?
    果然,等吴曄將课文讲完,考过学生认字之后。
    他询问周围的学生:
    “你们觉得这个方法,能用来谋生吗?”
    学生们兴奋道:“多谢先生授业!”
    本来是学认字的,到头来却变成了学技术,这些人自然高兴不已。
    就算这门课的谋生手段,他们用不上。
    课本中还有十几篇课文,足够他们找到对自己有用的手段。
    但吴曄出人意料的,在他写字的板上,打了一个x!
    “此法乃是人间法,虽然不错,却也没有多玄妙。
    贫道也梦神农,教了贫道一个更好的方法!
    此法胜过人间法数倍,贫道按神农秘法试验,才知真实不虚!
    尔等跟贫道来!”
    吴曄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登时激起轩然大波。
    人们面面相覷,这种方法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非常珍贵的法子了,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
    吴曄转身就走,反应快的人,赶紧跟上去。
    道观里,吴曄的弟子们,还有学生们,纷纷跟著。
    出了宫观的门,弟子想让吴曄上车,却被吴曄拒绝。
    他在前边走著,龙行虎步。
    其他人哪怕有僕人,有车马,也不敢不走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这通真宫白天本来就热闹,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出行,也就跟著去了。张继先走在队伍后头,摇头苦笑。
    这吴曄闹出来的动静,恐怕很快就会传到皇宫里去了。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於是跟著吴曄走的人越来越多,人越多,跟著走的就更多了。
    到后来,乌泱泱一片,一开始军巡铺的人来了,看到人数眾多没敢管,最后京城巡检司的人来了,发现是吴曄,自动变成维护治安。
    一行人穿街过巷,一同来到蔡京当初送给吴曄的宅子前。
    吴曄回头,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虽然有著玩一把流量,好忽悠张继先的想法,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汴梁人民的八卦魂了。
    “让学生们进去等著贫道,去把虚靖先生找出来!”
    吴曄额头微微冒汗,光顾著耍帅了,可別把正主弄丟了。
    他做出这番做派,可是做给张继先看的,他不来没有意义。
    好在此时的张继先还是年轻力壮,很快从人群中挤出来。
    天师好歹有一群弟子护著,只是略显狼狈,却没有什么大碍。
    吴曄给他一个眼神,张继先心领神会。
    张继先进去之后,外边的百姓们带著期盼的眼神,只想进去看看热闹。
    他们中有许多人,可是通真宫门口的常客。
    “先生,咱们能进去瞧瞧?”
    有胆子大的,仗著躲在人群中,壮胆询问吴曄。
    吴曄闻言莞尔,回:“贫道教学生一些东西,没什么好瞧的!”
    “先生教的可不是粪丹那种东西吧,我们也想学呀!”
    吴曄道:“回头贫道自会写出,公告天下!听话,都散了吧!”
    他做了这番保证,外边有些百姓才放心,转身离去,但还有许多人,流连不去,只想看看八卦!吴曄摇头笑,走进宅子,小院里,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学生和道士们。
    大家不敢动,只是等著吴曄进来。
    “大家静一静!”
    学生们纷纷安静下来,吴曄问道:
    “刚才贫道已经告诉你们,人间法的种菌子之术,產量几何?”
    学生们默默点头,吴曄的讲课十分详细,关於一般的菌子,產量,时间,他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少学生只恨此时时间不对,汴梁这个地方气候也不太对,不然只学这一课,他们买课所需要的钱银早就赚回来了。
    吴曄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一个屋子前,推开屋门。
    一开始,眾人还在適应黑暗到光明的变化,並没有看到里边的菌子。
    等到看清里边的景象,眾生平等,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屋內。
    菌子,菌子,全是菌子。
    屋內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当时人们的认知。这里没有土壤,没有传统的“楮木坎”,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圆柱形物体(菌包)
    。这些菌包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堆砌到接近房梁,仿佛一座由洁白菌丝和深色培养基质构成的奇异堡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个菌包上都爭先恐后地勃发出大丛大丛的菌菇。
    它们並非零星星点,而是如云朵般层层簇拥,又似无数撑开的小伞,几乎覆盖了整个菌包的表面。菇伞肥厚圆整,菇柄粗壮紧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湿润健康的光泽。其密集程度,使得整个屋內望去,几乎看不见菌包本身的顏色,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生机勃勃的菌体,其数量之多,远超所有人想像中“种菌子”所能达到的极限。
    如果围观的人,並不知道如何种菌子的话,他们大概不会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可是在不久之前,吴曄教导过他们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人间法”,他们也曾真心以为,这就是世间最好的方法。
    可是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人间法显得土鸡瓦狗。
    传统方法依赖原木,占地广,而眼前的的菌子,却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布满所有的空间。课文中所描述的“数日后,白丝生。再几日,菌伞开”的过程,在这里被压缩和强化了。所有菌包几乎处於同步、旺盛的出菇状態,展现了一种可控且高效的生长力,这与靠天吃饭、生长参差不齐的传统方式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虔诚的跪下去,紧接著一个个学生,道长,纷纷跪在菌子面前。
    “神农殿下保佑!”
    “神农爷保佑!”
    祝祷神农氏的声音,此起彼伏,只因为吴曄给他们展现的东西,实在已经超出他们认知的负荷。除了寄希望与神仙的存在,他们实在不能合理的解释眼前的现象。
    “神农爷!”
    “神农大帝!”
    眾人用各种声音去讚美这场奇蹟,吴曄的目光落在张继先身上。
    张继先也痴了,他同样认为,这是神跡,是比求雨成功那种赌概率,更加恐怖的奇蹟。
    所谓求雨,可以求得到,也可以求不到。
    所谓各师各法,有个技巧。
    但张继先想不出,如果不是神祇降临,如何能做到吴曄那般?
    这眼前的东西,越是见识越高的人,受到的震撼会越大。
    “这是……?”
    张继先带著渴求和疑问,询问吴曄。
    “这是我徒儿培育出来的………”
    吴曄笑道。
    “真的,是培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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