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夕夜宴,女儿心思
    门开,灯火泼洒出来。
    厅內喧声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聚在门口。
    苏清南玄袍玉带,立在光与暗的交界,肩头落著未掸净的雪沫子,被暖厅的热气一烘,化作细碎水光。
    他身后半步,白璃一袭素衣,银狐裘松垮披著,青丝未綰,几缕散在颈侧。
    脸上没什么表情,冰紫色的眸子清清冷冷扫过厅內,那些暖黄的灯火、朱红的桌布、满座的人影,倒映在她眼底,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北凉王府的除夕宴,她来了。
    “都坐。”
    苏清南开口,声音不高,压住了满厅细微的骚动。
    他迈步走进来,靴底踩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主桌空著,嬴月已起身,银红襦裙在灯下泛著柔光。
    她看著苏清南走近,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眸光流转,掠过他身后的白璃,笑意未减,只眼底深处那点审视沉淀下去,化作更幽微的东西。
    “王爷,”她声音清润,“酒已温好了。”
    苏清南在主位落座,白璃停在他身侧,並未立刻入座。
    嬴月眸光微动,抬手示意身侧的座位:“白姑娘,请坐。”
    那座位在苏清南右手边,与嬴月相对。
    白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厅內气氛有些微妙。
    芍药端著漆盘从侧门进来,盘上是一壶烫得正好的烈酒。
    她走到主桌旁,刚要斟酒,绿萼已抢先一步接过酒壶,手腕一翻,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苏清南面前的青玉杯中,点滴未洒。
    “王爷,”绿萼声音清脆,“这是府里陈了三十年的雪泥春,最是暖身。”
    芍药撇了撇嘴,没作声,只將漆盘往桌上一搁,抱臂站在苏清南身后另一侧,杏眼瞪了绿萼一下。
    银杏没凑这热闹,她斜倚在厅柱旁,手里把玩著那柄夺命飞星伞的伞坠,目光却在厅內逡巡,带著几分玩味的打量。
    青梔也在一旁伺候著。
    苏清南端起酒杯,酒气辛辣冲鼻。
    他看向白璃:“坐。”
    白璃这才动了。
    她没去嬴月示意的那个位置,而是走到苏清南左手边,那里原本空著——按礼,那是次主位,通常是留给贵客或府中地位极高的谋士。
    她拂开银狐裘,素白衣裙垂落,腰背笔直地坐下。
    动作很轻,却让满厅目光又聚了过来。
    嬴月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膾,蘸了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神色。
    苏清南看了白璃一眼,没说什么,举杯向厅內眾人:“年关风雪,诸位辛苦。这杯酒,敬天地,敬北凉,也敬在座诸君。”
    声音清朗,传遍全厅。
    眾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敬王爷!”
    酒液入喉,滚烫一线,烧得五臟六腑都暖了起来。
    气氛重新活络。
    丝竹声起,是北地粗獷的调子,混著琵琶与胡笳,苍凉里透著豪迈。
    厅外適时响起爆竹声,噼啪炸响,硝烟味儿隨风卷进来,混著酒气菜香,正是除夕该有的热闹。
    “王爷,”下首一位满脸虬髯的將领大著嗓门道,“听说陈老前辈已去了寒州?胡录山那廝,末將早年与他交过手,是个莽夫,不足为虑!只是他麾下那支『铁鷂子』亲兵,据说颇为难缠……”
    苏清南放下酒杯:“陈玄自有计较。寒州之事,月底前必有分晓。”
    那將领还想再说,旁边一位文士模样的老者轻咳一声,举杯笑道:“李將军,今日除夕,只谈风月,莫论兵戈。来来,老夫敬你一杯,祝你明年再添新功!”
    虬髯將领哈哈大笑,举杯痛饮。
    话题便转开了去,说些北地风俗、年节趣事,间或有人起身行酒令,输了的罚酒三杯,厅內笑声不断。
    嬴月偶尔插言几句,她见识广博,言辞得体,总能引得眾人附和。
    白璃始终沉默,只静静坐著,面前杯筷未动。
    芍药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俯身低语:“白姑娘,可是菜色不合胃口?厨房还备著些清淡的……”
    白璃摇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盏琉璃盏上。
    盏中盛著乳白色的汤汁,热气裊裊,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这是雪蛤莲子羹,”芍药介绍,“最是润肺滋阴。王爷特意吩咐厨房为姑娘备下的。”
    白璃抬眼,看向主位的苏清南。
    他正听那位文士老者说著什么,侧脸在灯火下轮廓分明,偶尔頷首,眸光沉静。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苏清南转过头来,与她对视一瞬,隨即对芍药道:“再添个暖锅。”
    芍药应声去了。
    很快,一个红泥小炉端上来,炉中炭火正旺,上置一口黄铜锅子,汤底奶白,翻滚著枸杞红枣。
    周围摆满薄如纸的羊肉片、嫩绿的菜心、晶莹的粉条、还有各色菌菇。
    “北地寒冷,除夕吃暖锅,最是驱寒。”
    苏清南执起长筷,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中一涮即起,放入白璃面前的碟中,“尝尝。”
    羊肉片得极薄,烫过后捲曲起来,边缘微焦,肉质鲜嫩。
    白璃看著那片羊肉,又看看他。
    苏清南已收回筷子,转向嬴月:“长公主可要试试?这汤底是用老母鸡与羊骨熬了整日的,还算鲜美。”
    嬴月微笑:“王爷费心了。”
    她执筷,也夹了一片羊肉,动作优雅,在汤中涮了三下,蘸了特製的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而后点头,“果然醇厚。”
    她放下筷子,拿起温著的酒壶,为苏清南斟满酒杯,又为自己斟了半杯,举杯:“嬴月借花献佛,敬王爷一杯。愿王爷来年,诸事顺遂,宏图大展。”
    苏清南举杯与她相碰。
    两人对饮,嬴月只饮了半杯,脸颊已浮起淡淡红晕,在灯火下娇艷欲滴。
    白璃看著他们,忽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她夹起那片羊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带著汤底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北地风雪的凛冽气息。
    她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她也拿起了酒壶。
    不是苏清南面前那壶温著的雪泥春,而是另一壶未开封的,瓶身还结著白霜的冰酒。
    冰玉壶。
    她拍开泥封,清冽的酒气弥散开来。
    厅內不少人转头看来。
    北地苦寒,除夕宴上多是烈酒暖身,这般冰酒,倒是罕见。
    白璃执壶,为自己斟了满杯。
    酒液澄澈,在琉璃杯中漾开浅碧色波纹,寒气丝丝缕缕升腾。
    她举杯,冰紫色的眸子看向苏清南。
    “敬王爷。”
    声音清冷,与这杯冰酒一般。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
    苏清南看著她,眸光微动,隨即也端起自己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好酒。”他放下酒杯,唇角噙了丝极淡的笑意。
    嬴月执筷的手指收紧,面上笑容依旧温婉,只眼底那抹幽暗深了些。
    她忽然起身,对苏清南道:“王爷,嬴月忽想起幼时在秦宫,除夕夜宴,宫中乐师会奏一曲《破阵乐》,气势雄浑。今日难得,不如请府中乐师也奏上一曲,以助酒兴?”
    苏清南頷首:“可。”
    嬴月便唤来侍立一旁的管事,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厅侧乐声一变。
    琵琶声急,鼓点如雷,胡笳呜咽而起,正是那曲《破阵乐》。
    乐声慷慨激昂,仿佛千军万马踏冰河,刀枪撞击,旌旗猎猎。
    厅內武將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击节叫好。
    文士们则抚须頷首,若有所思。
    嬴月端坐聆听,眸光却不时飘向白璃。
    白璃依旧安静,只手中那杯冰酒,又添了一次。
    乐声至高潮处,鼓点密集如暴雨。
    嬴月忽然执杯起身,走到厅中空处。
    她將杯中残酒洒在地上,而后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柄软剑。
    剑身细窄,薄如秋水,在她手中錚然轻鸣。
    “酒酣耳热,痒痒难耐。”她声音清越,压过乐声,“嬴月献丑,为王爷舞剑助兴!”
    话音落,她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展开。
    银红身影翩若惊鸿,软剑在她手中化作游龙,点、刺、挑、抹,每一式都精准优美,带著宫廷剑舞的华丽,又隱含著沙场剑法的凌厉。
    乐声与她剑舞相合,鼓点每响,剑光便是一盛。
    厅內眾人看得目眩神迷,喝彩声不断。
    芍药凑到苏清南耳边,小声道:“长公主这套『惊鸿剑舞』,是秦宫秘传,等閒不示人的。今日倒是捨得。”
    苏清南看著厅中那抹银红身影,眸光沉静。
    嬴月舞至酣处,剑光忽地一转,竟朝著主桌方向掠来!
    剑尖轻颤,带起寒意,直指白璃面前那杯冰酒!
    这一下变故突然,厅內惊呼声起。
    白璃坐著未动,只抬起眼皮。
    剑尖在杯沿前三寸停住。
    嬴月手腕稳如磐石,剑身纹丝不动。她看著白璃,眼中笑意盈盈:“白姑娘,这杯酒,太凉了。我替你换杯热的?”
    话音未落,剑尖一挑——
    琉璃杯应声飞起,杯中美酒化作一道碧色弧线,朝白璃面门泼去!
    电光石火间,白璃动了。
    她未起身,只屈指一弹。
    指尖一点冰蓝光华绽开,迎上那道酒液。
    “嗤——”
    轻响声中,酒液当空凝结,化作数十颗碧色冰珠,簌簌落在桌上,滚了一地。
    寒气瀰漫。
    白璃抬眼,看向嬴月。
    冰紫色的眸子深处,一点幽蓝火焰悄然燃起。
    她缓缓站起身。
    银狐裘滑落肩头,素白衣裙无风自动。
    厅內温度骤降。
    烛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明灭,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此刻覆了层寒霜。
    “长公主,”她开口,声音比冰酒更冷,“我的酒,凉热自有分寸。”
    嬴月收剑,笑容未变:“是我唐突了。只是见白姑娘饮冰酒,怕伤了身子。北地除夕,终究该饮热酒才是。”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银红明媚,剑气未散;一个素白清冷,寒意逼人。
    厅內鸦雀无声。
    乐师早已停了演奏,眾人屏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苏清南坐在主位,执杯未饮,眸光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半晌,他放下酒杯。
    “剑舞甚佳。”他看向嬴月,“长公主辛苦了,请坐。”
    又转向白璃:“酒凉伤身,换热的吧。”
    语气平淡,却將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轻描淡写揭过。
    嬴月敛衽一礼,款款回座。
    白璃看了苏清南一眼,也缓缓坐下。
    芍药机灵地换上一壶温好的酒,为两人斟满。
    厅內气氛重新活络,乐声再起,却是换成了柔和的丝竹。
    只是眾人言笑间,目光仍不时瞥向主桌。
    方才那一幕,虽短暂,却足够惊心。
    北秦长公主与白姑娘……似乎,並不那么融洽。
    而……
    芍药、银杏、绿萼、青梔也对他虎视眈眈。
    苏清南扶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答应过她们四人,若是能活过二十四岁,便纳了她们……
    过了这天,他已年岁二四,她们莫非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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