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秋风依然猛烈。
    紫禁城奉天殿的大门虽然还敞开著,但大殿內部的陈设已经变了样。那张巨大的、雕刻著九条金龙的宝座,被几名士兵抬了出去,换成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蓝玉坐在这张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根红色的碳素笔。这种笔是辽东兵工厂生產的副產品,他低著头,正在一份份签发命令。
    他的面前站著一排人。第一排是徐有贞、石亨等原本的大明重臣,第二排则是从瀋阳赶来的周兴、耿璇,以及几个挺著肚子、穿著华丽绸缎的辽东商行大掌柜。
    这种文臣、將领和商贾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场景,让徐有贞感到非常不適应。
    “都找地方坐。”
    蓝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由於没了凳子,內卫们搬来了几十把硬木靠背椅。官员们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著一点边缘。
    “大明那个朝廷,今天起彻底拆了。”
    蓝玉放下笔,推开一叠文件,目光扫过眼前的眾人。
    “你们以前那一套三省六部,办事效率太低。从今天起,国家成立『国会议政司』,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议会。徐有贞,你带头,把原来六部的二三层官员都拢一拢,凡是懂实务的、能算帐的,都留下来。”
    徐有贞赶紧站起来,拱手行礼。
    “大执政,那这议会的成员,该如何选拔?”
    他改口倒是不慢。蓝玉已经当眾宣布不再称帝,这声“大执政”虽然听著古怪,但为了活命,徐有贞喊得非常顺口。
    蓝玉习惯性地想掏烟,摸到一半想起这是新政开始的第一会,便忍住了。
    “议会分成三个部分。”
    蓝玉伸出一个指头。
    “第一部分,是士绅代表,这是为了稳住南方的士子和地主,但人数不能超过三成。第二部分,是全国各大商会的代表,他们出钱纳税,必须有说话的地方。第三部分,是辽东老兵和伤残军人的工会代表,这代表了国家的武力基础。”
    石亨坐在椅子上,眼珠子乱转。他是个粗人,但也听明白了,这个议会就是大家分赃的地方,他作为武將代表,肯定在这第三部分里。
    “大执政英明啊!以前那些文官最会空谈,现在让商人和大兵也来说话,这才是实事求是!”
    蓝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石亨立刻缩了回去。
    “议会只有建议权和投票权,最后的『批红权』在执政官手里。但我赋予议会一项最重要的权力——查帐。”
    蓝玉拍了拍桌子上的预算法典。
    “以后每一两银子的去向,都要在阳光下。谁敢中饱私囊,不用我动刀,议会的商人们就会吃了你,因为那是他们交的税。”
    周兴作为辽东內政的老手,补充道:
    “大执政的意思是,我们要收缩皇权,扩大行政权的监管。商会的商人们最心疼钱,让他们盯著户部,比什么御史都管用。”
    那些大掌柜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以前他们无论多有钱,在官员面前都是待宰的猪羊,现在的政治地位提升到能查户部的帐,这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蓝玉敲了敲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废除科举。”
    这一声犹如惊雷,震得殿內的文官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徐有贞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颤抖著声音说:
    “大执政,万万不可啊!科举是大明的命脉,天下士子苦读数十载,就为了金榜题名。若是废了科举,这江南的千万读书人,非得造反不可啊!”
    “造反?”
    蓝玉冷笑一声。
    “他们敢吗?在大炮的射程內,所谓的圣贤书连张废纸都不如。我不是不让他们当官,我是要改考题。”
    蓝玉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以后不考八股文,那东西除了能让人写两句烂诗,一点用处都没有。以后的官考,考的是算术、地理、法典、务农,以及简单的机械原理。我也不是不招读书人,我招的是能干活的读书人。原来的国子监,今天起改名『华夏第一综合大学』。所有报名的士子,先去里面学半年这些新知识,学不会的,回家卖红薯去。”
    这是一次彻底的换脑。蓝玉心里很清楚,想要把这台生锈的战车推向现代,那一套理学必须被踩进泥土里。
    虽然文官们满脸苦涩,但看到殿门口站著的那些持枪士兵,没人敢再说一个不字。
    “第三件事,是针对南方的。”
    蓝玉坐回办公桌,语气变得杀气腾腾。
    “土改,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是富庶的苏杭地区。
    “南方那些世家豪强,手里握著几百万亩良田。他们一两银子的税也不交,全由那些苦哈哈的佃农来替他们背锅。这种吸血的生意,到头了。”
    蓝玉看向耿璇。
    “耿璇,你带我的手令,火速南下南京。带上那两个装备了最新火炮的师,到了地方先清丈田亩。谁家的田超了规矩,直接没收,分给那些没地的佃农。凡是敢藏匿田契、暴力抗法的地主,直接按『叛国罪』论处,全家送去朝鲜矿山挖煤。”
    耿璇重重点头。他在辽东见惯了这种蛮横的手段,蓝玉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我把土地分给老百姓,我就是顺应民意。谁敢反对,谁就是逆民。
    “大执政,这阻力恐怕比科举还要大啊。”
    周兴有些担忧。
    “江南豪强和文官集团是穿一条裤子的,咱们这么干,那是捅了马蜂窝。”
    “捅了就捅了。我有棉花,我有钢铁,更有火药。”
    蓝玉指著窗外。
    “等我在这北方盖起几十座烟囱,等那南方的铁轨铺到南京城下,所谓的士绅豪强,不过是时代的灰烬。瀋阳那边送来的第一批蒸汽机组到哪了?”
    一个大掌柜站出来,恭敬地回答:
    “回大执政,已经运到了通州码头。只要工部的地基打好,三天就能运进城。瀋阳的铁匠们说,这种新型的马达劲头非常大,只要有足够的煤炭,一台机器能顶上百个熟练织工。”
    “好。”
    蓝玉点了点头。
    “这就叫『以工代賑』。南方土改之后,肯定会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把他们引进城。在南京、上海、苏州建纺织厂,在徐州、北京建钢铁厂。让他们从地主身上的虱子,变成机器旁边的工人。只要他们拿了更高的工资,买了辽东的布,吃了辽东的粮,他们的魂就归了我。”
    这就是蓝玉蓄谋已久的一套计划。
    用北方的重工业武装暴力,用南方的財富推动轻工业。只要这两轮马车跑起来,大明原本那种封闭的自给自足体制,就会在商品和枪炮的衝击下土崩瓦解。
    蓝玉一口气签发了三十几道行政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要彻底顛覆大明两百年的规矩。
    等这帮垂头丧气的文官和兴高采烈的商人撤出大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殿里恢復了寧静。
    蓝玉瘫坐在椅子上,再次掏出一根烟。周兴留了下来,低声问:
    “蓝哥,咱们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连缓一缓的余地都没留。”
    蓝玉指了指自己的白头髮。
    “我没时间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大明这个病號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我这手术刀不割狠一点,切不掉里面的癌。你说那个朱祁镇到了南京,会老实吗?”
    “锦衣卫盯著呢。”
    周兴答道。
    “我让他家附近的居民全换成了咱们瀋阳退下来的老兵,只要他出门多走一步,匯报公文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桌上。”
    “嗯,朱家已经成了牌位,暂时不用管了。”
    蓝玉吐出一口浓烟,看著天花板。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没了特权的官绅。他们会製造动乱,会让那些被洗脑的读书人去街上演讲,甚至会刺杀我派下去的土改官。”
    “那就杀。”
    蓝玉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以后这种事多得是。你告诉耿璇,哪怕杀得南京秦淮河的水变了色,只要能让老百姓分到田,这个骂名我蓝玉背得起。”
    隨著夜幕降临,整个北京城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在这个沉默的外表下,无数条命令正通过官方的驛站和民间的快船向全国扩散。
    南京的士子们还在酒楼里討论如何保住那死去的圣贤,而此时,载著黑衣执法官和狰狞火炮的战船,已经顺著江水南下了。
    大明这本厚厚的旧书,被人用暴力撕成了碎片。
    全新的“中华公国”字样,正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中,一笔一画地书写在歷史的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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