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湛於香港为绞杀陈家做著最后战前布局的同时。
    曼谷,
    素坤逸路边缘地带,北极熊酒吧。
    与“暹罗明珠”那种纸醉金迷、充斥著香水和顶级香檳味道的高端夜场不同,
    北极熊酒吧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属於西伯利亚的粗獷与野蛮。
    一楼是常规的酒吧布局。
    吧檯后面没有穿著马甲的调酒师,
    只有几个肌肉虬结、手臂上纹著东正教十字架的俄罗斯大汉,
    一言不发地往玻璃杯里倒著度数惊人的伏特加。
    重金属摇滚乐震得人耳膜发麻,舞池里扭动的男女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原始狂热。
    但这里,仅仅是北极熊的表象。
    穿过吧檯后面一扇厚重的隔音铁门,
    沿著昏暗的楼梯往下走,是酒吧的地下二层。
    这里的空气中,
    常年瀰漫著劣质菸草、汗酸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地下室的正中央,竖立著一个用粗钢筋焊成的八角笼。
    这是曼谷地下世界比较出名的黑市拳台之一。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
    只有站著走出来,或者被抬著扔进湄南河。
    此时的八角笼里,两个赤著上身的拳手正在进行著拳拳到肉的廝杀。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台下赌徒们嘶哑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將俄罗斯人骨子里那种嗜酒好斗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八角笼正上方,悬空探出一个全封闭的玻璃看台。
    这里是酒吧老板的专属位置,隔音玻璃將下面的喧闹滤去了一大半。
    瓦西里像一头真正的北极熊,超过一米九的身高,
    庞大的身躯挤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拿著一瓶没有標籤的烈酒,仰起头灌了一口,浓密的络腮鬍上沾著几滴酒液。
    在他对面的金属高脚桌旁,坐著他的妹妹,安娜。
    安娜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背心,
    下身是一条迷彩战术长裤,脚上踩著一双磨损严重的军靴。
    一头耀眼的金髮被隨意地绑成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左臂上的妖艷纹身,顺著肌肉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锁骨,透著一股致命的野性与性感。
    她没有看下面血腥的拳赛,
    十根修长的手指正在一台军用级別的三防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闪烁著一排排复杂的財务流水和曼谷各个堂口匯总过来的情报。
    作为瓦西里集团的“大脑”,
    安娜不仅能打,更掌控著这条庞大军火走私线的资金网络。
    瓦西里放下酒瓶,
    用手背抹了一把鬍子,目光落在妹妹那张专注而冷艷的脸上。
    “安娜。”
    瓦西里粗著嗓子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戏謔,
    “李湛最近好像没怎么来找你啊。
    听说他身边那个叫林嘉欣的千金大小姐,可是寸步不离地跟著他。”
    听到李湛的名字,安娜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隨后,她若无其事地敲下回车键,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杯加冰伏特加,抿了一口。
    “优秀的男人,
    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安娜耸了耸肩,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带著一种肉食动物般的自信,
    “我的哥哥,你搞错了一件事。
    那晚在八角笼里输给他之后,是我主动把他推倒在床上的。
    所以,不是他不来找我,
    而是我要不要见他,得看我有没有那个心情。”
    安娜靠在桌子边缘,修长的双腿交叠,嘴角勾起一抹骄傲,
    “在我的字典里,他就是我盯上的猎物。
    哪有猎人天天追著猎物跑的道理?”
    看著妹妹这副嘴硬却又野性十足的模样,瓦西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从小在枪林弹雨里长大,寻常的男人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湛能入她的眼,靠的可不是长相。
    “你的猎物,最近可是个香餑餑。”
    瓦西里收起笑容,指了指安娜的电脑,
    “暗网上那一千三百万美金的花红,已经把全亚洲的杀手都炸出来了。
    这几天,曼谷的地下渠道里,多了好几拨打听他行踪的生面孔。”
    安娜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那只能说明,他值这个价码。”
    安娜拉开高脚桌下的抽屉,拿出一把银色的格洛克手枪,
    熟练地卸下弹匣,拿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拭枪身,
    “而且,你没看到陈家找来的那帮蠢货,
    全都被他放出去的诱饵引去东莞了吗?
    李湛昨天就已经带人去了香港。那帮杀手连他在哪都找不到,一群废物。”
    瓦西里看著妹妹手里那把泛著冷光的手枪,眼中露出几分深思。
    “安娜,我得承认,
    你挑男人的眼光很毒。”
    瓦西里摸著络腮鬍,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个中国男人,起来的速度太快了。
    从他踏进曼谷到现在,才几个月?
    林家、山口组泰国分部、披汶的地盘,曼谷的地下势力被他吃下了一半。”
    瓦西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钦佩,
    “最可怕的是,他吃下这么大的盘子,自己却躲在幕后,
    把林家的女人和山口组的叛徒推到台前去顶雷。
    这一手借壳生蛋的玩法,高。”
    “不像我们。”
    瓦西里看了一眼自己粗壮的双手,嘆了口气,
    “只会用枪管和子弹去硬抢。”
    安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著自己的哥哥。
    他们兄妹俩在东南亚经营军火生意,看似风光,实则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俄罗斯老家的家族內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们的仇家占据了远东的几个重要港口,断了他们的根基,逼得他们只能在泰国蛰伏。
    “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安娜把弹匣重新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我们要打回海参崴,夺回家族的控制权,光靠卖军火攒钱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一个有脑子、有手腕、且能调动跨国资本的强力帮手。”
    “李湛,
    就是那把能帮我们切开俄罗斯冰原的刀。”
    安娜的碧眼在灯光下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才是她那晚在八角笼后,主动献身的真正底牌。
    这是一场掺杂了征服欲和家族利益的有预谋的勾搭。
    ——
    兄妹俩正聊著,玻璃看台的门被敲响。
    一名留著光头的俄罗斯大汉推门走进来,用俄语低声匯报导,
    “老板,
    东北的乔先生已经到了,车停在后巷。”
    听到这个名字,瓦西里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娜更是直接將手里的格洛克拍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来干什么?”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乔振海。
    东北乔家的大少爷。
    前些年,
    乔家为了垄断东北边境的黑市,从他们手里买过几批大宗的军火。
    那时候双方有过短暂的合作。
    但后来,这个乔大少不仅暗中跟他们在俄罗斯老家的死对头搭上了线,
    甚至在一次交接货物时,仗著酒劲,竟然想在包厢里强上安娜。
    安娜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自己拔出枪,死死顶在那个混蛋眉心时的场景。
    如果不是瓦西里顾及当时还需要乔家的购货款来维持运转,硬生生拦了下来,
    乔振海那天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从那以后,双方的交易彻底中断。
    “谁知道呢。”
    瓦西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做军火的,不问来路。
    既然人到了,总得见见。
    这小子在东北呼风唤雨,突然跑到泰国来,还要找我拿货,估计是有大动作。”
    瓦西里转头看向安娜,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怎么,
    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
    我可是听说,那位乔大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说不定这次来买枪是假,想再续前缘是真。”
    “再续前缘?”
    安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枪,
    当著瓦西里的面拉动了一下套筒,枪口对著空气虚指了一下。
    “他要是敢把那个假眼珠子往我身上瞟一眼。”
    安娜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枪口硝烟,声音冷得掉渣,
    “我的子弹,会教他怎么做个真正的瞎子。”
    瓦西里哈哈大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玻璃看台。
    安娜將手枪插进后腰的战术枪套里,隨手扯过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套在身上,
    拉链半拉著,跟著哥哥走向了一楼最深处的vip交易室。
    无论乔振海来泰国想干什么,
    只要是在北极熊的地盘上,是条龙也得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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