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两仪殿。
    这註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朝议。
    殿中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那些冗长的奏对和繁琐的礼仪。炭火烧得极旺,橘红色的火苗在铜炉中跳跃,却驱不散那股肃杀的气息,那气息如同无形的重压,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御案之后,李世民端坐,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的身侧,站著几名內侍,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殿下,几个人相对而坐。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靖,尉迟敬德。
    这五人,是大唐最核心的决策者,是大唐这架庞大机器的中枢。一个国舅宰相,一个尚书左僕射,一个諫议大夫,两个军神级別的名將。他们坐在一起,足以决定任何大事,足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李毅站在殿中,面前摊开著一卷厚厚的文书。
    那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写成的计划书,凝聚了他全部的心血和智慧。从出兵规模到粮草筹备,从行军路线到作战方略,从登陆地点到攻城顺序,从战后治理到银矿开採,事无巨细,一一写明,条理分明,清晰透彻。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经过反覆推敲,都凝聚著他的心血和算计,都关乎著无数人的生死。
    殿中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时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积雪的簌簌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心中隱隱不安。
    李世民环视眾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召诸卿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都已清楚。冠军侯,你来说吧。”
    李毅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五人,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覆灭倭国,需要战船千艘,精兵十万,粮食百万石。”
    这个数字一出,殿中依旧安静。
    没有人吃惊,没有人惊呼,没有人交头接耳。那五人,个个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仿佛早就心中有数。他们都是久经风浪的人,知道灭国之战意味著什么,知道战爭的残酷和代价。劳师远征,跨海作战,不是儿戏,不是打猎。倭国虽小,可隔著茫茫大海,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什么风险都可能出现。千艘战船,十万精兵,百万石粮食,这些数字,只少不多,只是最基本的保障。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毅身上,那双眼睛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信任:
    “承钧,你有几成把握?”
    李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忐忑,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一种捨我其谁的霸气:
    “若是让臣掛帅出征,臣不敢说十成,但九成九,还是没有问题的。”
    九成九?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靖抬起头,看著李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军神,打了一辈子仗,从太原起兵到平定天下,从击灭突厥到横扫西域,他经歷了无数场血战,深知战爭的残酷和不確定性。別说九成九,就是七成把握,他都敢拍著胸脯说稳操胜券。可李毅却说九成九,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自信,是承诺。
    是向陛下承诺,也是向他自己承诺,更是向那十万將士承诺。这一战,只能贏,不能输。输了,他提头来见;贏了,万事大吉。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不留任何退路。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对李毅多了几分敬佩。
    李世民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信任,也有几分骄傲,几分自豪。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將军,是他最信任的臣子,是他最锋利的剑。他从不怀疑李毅的话,因为李毅从没有让他失望过。从玄武门到突厥,从西域到封禪,每一次,李毅都做到了他承诺的。
    他转向那五人,缓缓道:
    “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第一个开口。
    他站起身,向李世民行了一礼,动作恭谨,声音沉稳而有力,掷地有声:
    “陛下,臣以为可行。倭国虽远,然其地富庶,其民可役。若能收入版图,於我大唐,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永绝后患。况冠军侯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有他掛帅,臣放心。”
    他说著,看了李毅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那眼神里,有支持,有鼓励,也有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那是多年的交情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当然支持。来之前,陛下就已经和他通过气了,君臣之间早有默契。他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这確实是一件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倭国那些银矿,那些財富,谁不想要?谁不眼红?谁不心动?
    房玄龄也站起身,附议道,声音同样沉稳:
    “臣也以为可行。劳师远征,固然耗费巨大,可若能一战而定,所得远大於所费,可惠及子孙。况且,冠军侯做事向来稳妥,谋定而后动,他既然敢立下军令状,必有十足把握。臣,附议。”
    魏徵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在权衡什么。那张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思索。
    眾人看向他,等著他的表態。这个以直諫著称的硬骨头,这个连陛下都敢当面顶撞的魏徵,会不会又站出来反对?会不会又搬出那些“劳民伤財”“师出无名”的大道理?会不会让这事横生枝节?
    魏徵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毅。那双眼睛,如同两把利剑,直刺人心:
    “冠军侯,老夫有一事想问。”
    李毅点了点头,面色坦然:“魏大人请讲。”
    魏徵盯著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你之前说,倭国有大量白银。此事,可有確凿证据?可经得起推敲?”
    李毅看著他,坦然道,毫不退缩:
    “有。市舶司的商人,曾亲眼见过那些银矿。虽然无法靠近细看,但远远望去,那山体之上,银光闪闪,绝不会有假。而且,臣还派人暗中查访,从那些倭国人口中得知,那银矿確实存在,储量极大,埋藏极浅,极易开採,几乎就在地表。只是他们开採技术落后,所得甚少,大部分都白白浪费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止白银。倭国还有丰富的铜矿、铁矿、硫磺、木材。那些东西,都是我大唐急需的,是打造兵器、建造船只不可或缺的物资。拿下倭国,就等於拿下了这些宝藏。”
    魏徵听完,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张黑脸上阴晴不定。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著他的答覆。
    片刻后,魏徵站起身,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缓缓道:
    “陛下,臣也附议。”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魏徵竟然同意了?那个什么都反对的魏徵,那个总是唱反调的魏徵,竟然同意了?
    魏徵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淡淡道:
    “蛮夷之地,却该沐浴王化,受我大唐恩泽。况且,那银矿若能为大唐所用,可解我朝白银之困,可惠及天下百姓。此乃利国利民之事,臣为何要反对?臣岂是不识大体之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给这场朝议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李毅看著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这个魏徵,嘴上说著“沐浴王化”,心里想的,怕是那些银矿,那些財富吧。不过也好,只要他不反对,这事就稳了,就定下来了。
    李世民见魏徵也同意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的欣慰更浓了。他站起身,走到李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而郑重:
    “承钧,这事就交给你了。从今日起,覆灭倭国一事,由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船给船,朕全力支持你。”
    李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声音鏗鏘有力: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託!”
    李世民又看向李靖和尉迟敬德,目光中带著同样的信任和期许:
    “药师,敬德,你二人协助冠军侯。不管是建造战船,还是挑选精兵,都由你们三人做主。务必在明年五月之前,准备妥当,万无一失。”
    李靖和尉迟敬德同时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
    “臣遵旨!”
    殿中,那肃杀的气氛,终於消散了几分,多了几分豪情壮志。
    李毅站起身,看著面前这几个人,看著这些大唐的中流砥柱,心中涌起一阵豪情,一阵热血。
    战船千艘,精兵十万,粮食百万石。
    明年五月,万事俱备。
    然后,跨海东征,覆灭倭国。
    他在心中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如铁。
    窗外,阳光透过窗欞洒落,照在那份厚厚的计划书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那些字,將变成战船,变成刀枪,变成千军万马,变成一场改变歷史的战爭,变成无数人的命运。
    而他,是这场战爭的主帅,是这场歷史的书写者。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迴荡,坚定而有力。
    身后,那几个人也陆续起身,向外走去,脚步声此起彼伏。
    殿中,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望著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积雪,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倭国……”
    他喃喃道。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笑意里,却藏著太多太多的东西。

章节目录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