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天意居半(求月票)
    “清河崔家……”
    陈玄机的白色、白虎纹路的面具下,漆黑的眼睛隱有萤光。
    “崔瑁……”
    將星低著头,纹丝不动,脑门上隱约有细密汗水一颗颗浮现。
    不在朝堂、远离中原的人,很难想像“崔瑁”二字的威势。
    越是靠近京都府,越是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越会对清河崔家以及崔瑁生出敬畏。
    千年世家。
    “千年”二字,放在当下的大魏朝,有几个家族拍著胸脯说自己家族能做到?
    有句话叫“时过境迁”。
    千年时间,朝代有更迭,境况也有不同。
    天灾、人祸这些偶有发生的事,哪怕躲得再远,多多少少都会经歷。
    可崔家的人来来去去,面对稍有不慎前途葬送的局面,歷经千年而不倒。
    何等艰难,又是何等荣耀。
    將星不否认,纵使他是白虎卫的金旗官,面对崔家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旦消息走露,他以及他所在的家族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沉默片刻。
    將星定了定心神,俯身一礼说:“大人,不知接下来蜀州该如何安排,请您明示。”
    陈玄机不置可否,仰头看著天边。
    灰暗云层密布,阴雨淅淅沥沥。
    啪嗒声响连绵不绝。
    时不时有闪电划破长空,轰隆隆震天雷声便接踵而来。
    小凉山顶上却意外的静謐。
    仿佛將外界隔绝,雨水飘不进,声音传递不出。
    “棋道达到一定境界后,下棋者便可看穿黑子与白子不断堆迭后形成的势。”
    “也被称为『气』。”
    “高明的棋手,每次出手前,都会考量两件事。”
    “破对方的气,壮己方的势。”
    “更高明的棋手还会借势,借对方的『势』,成就己身。”
    陈玄机声音平淡,好似真的在閒聊,说著不著边际的话。
    “而放在蜀州这盘棋上,崔瑁……他想借走我的一枚棋子。”
    將星听完,略有晒然。
    字他都认识,也听得懂,但是这番话……
    恕他资质浅薄,委实没明白。
    他斟酌词句,低声询问:“大人,不知……你所说的那枚棋子是……”
    陈玄机嘆了口气,似是感嘆自己手底下又多了一个蠢人。
    “整个蜀州,能被他看中的棋子,只可能是萧家,也只能是萧家人。”
    “萧家?”
    將星狐疑道:“他们会为崔……天卿所用?”
    陈玄机摇了摇头,“不会。”
    因为有他……
    陈玄机暗自一笑。
    他也没想到,原本一枚名为“雏鸟”的后手,如今竟成了左右局势的关键。
    事实上。
    陈玄机最初打算,不过是想在萧家安插进一人,必要时候可让其成为他陈家接管蜀州的纽带。
    而今。
    隨著蜀州境况反覆,他的目標便也跟著递减。
    左右都是成就北伐大业。
    萧家只要能保蜀州安稳,於他而言,仍可接受。
    换言之。
    站在北面的那些人自是不能接受眼下局面。
    所以他们想破局,想要蜀州再起波澜,在大局初定的境况下,他们能利用的人便只能是萧家。
    或者说,拉拢。
    “只是他会怎么做?”
    “萧老侯爷……呵呵,除非他老糊涂了,否则不会跟崔瑁为伍。”
    “那就只剩下萧惊鸿了啊。”
    换做是他陈玄机,也会把目標定在萧惊鸿身上。
    年轻,有天赋,大魏朝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年少有为。
    放在一般人身上,自然是好事。
    但作为从“年少有为”阶段一路走过来的陈玄机、崔瑁等人眼中。
    这类人有一个通病。
    ——自负。
    他们总以为自己会是天下的主角,总想著独自承担一切,想要力挽狂澜。
    这便是他们的“束缚”。
    陈玄机年轻时,也曾这么认为。
    但等他踏入朝堂,见惯了蝇营狗苟之事,经歷过从飘飘然到低谷后,方才明白他父亲曾经说的一句话:
    “成大事者,常照己身。”
    凡是有一番成就的人,时常照见自己的內心,明悟本我。
    如此方才能够在遇到任何事时,淡定自若。
    陈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想做成大事,人算居半,天意也居半。”
    “如今天意在我,不在你啊……”
    陈玄机听完將星的话后,便清楚蜀州这局棋,他比崔瑁落后了数年。
    若非陈逸搅局,盘活了萧家,此刻的蜀州大抵会如崔瑁所愿。
    虽说陈玄机想到了那样的境况,为此將陈云帆放在蜀州,但也会面临艰难局面。
    总归不可能像如今这般,雷声大雨点小。
    想到这里。
    陈玄机侧身看向將星,吩咐道:“回去之后,你写封密函寄到卫里,就说儘快將麒麟放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
    將星连忙应是,刚要回返府城,就见陈玄机抬了抬手:
    “不急。”
    “看完这一场热闹再说。”
    陈玄机目光落在远处的赤水河上,隱约在天际阴云里看到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笑著说:
    “来都来了,总要不虚此行。”
    “是……”
    ……
    酉时之后,天色暗沉。
    除了哗啦雨声,便只有雷声轰隆隆。
    蜀州府城內,行人稀少。
    比往常更为稀少。
    街面上没了嬉笑怒骂的江湖客,城南烟花巷里的公子显贵也少有光顾。
    便连东西两市都空旷许多。
    仅有几间铺子还在开张。
    百草堂便是其中一间。
    袁柳儿用过晚饭,从东市一路找了过来。
    如今她的武道小有成就,底气比之先前足了许多。
    便是走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匆忙。
    只一边低调走在雨夜里,一边谨慎的避开一些行跡可疑的人。
    袁柳儿清楚陈逸让她易容,目的便是隱藏身份。
    便要谨慎低调些。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几个缩在角落里的乞儿看到她外,再无其他人注意。
    袁柳儿来到百草堂外,瞧著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以及那一片散发萤光的幻境,面露敬佩。
    她的师公的书道,每次看到都让她惊为天人。
    比之她以前看到的嗯……袁浩的字,好了不知多少多少倍。
    袁柳儿定了定心神,走进百草堂,打量一圈后,敲了敲门。
    当,噹噹。
    王纪听到声音,循声看去,略有惊讶:“柳儿姑娘怎么来了?”
    袁柳儿住在春荷园时,他出入萧家多次,自然见过袁柳儿,也清楚袁柳儿是陈逸徒孙之事。
    这时候瞧见袁柳儿过来,他自是有些惊讶。
    袁柳儿略有拘谨的站在门口,“王掌柜,师公让我来找张大宝。”
    “找大宝?”
    王纪闻言扫视一圈后,吩咐医师、帐房继续忙碌。
    他则是过来领著袁柳儿朝內堂走去,边走边问道:“大人可有吩咐?”
    袁柳儿低声说了“易容”二字。
    王纪顿时明白过来,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今日白大仙、雪剑君比斗切磋之事,满城皆知,他自是能猜到陈逸去向。
    只是他没想到陈逸会带著袁柳儿一起去。
    没一会儿。
    张大宝闻讯而来,听完缘由后,他便让袁柳儿坐在铜镜前,笑著问:
    “柳儿姑娘有没有什么想法?”
    袁柳儿疑惑看著他:“想法?”
    “美貌些,平庸些,还是……你有羡慕的人?”
    “羡慕的人……”
    袁柳儿低头思索片刻,说:“惊鸿將军。”
    张大宝一愣,打量她一番后,笑著点点头,“好办。”
    然后他便在袁柳儿脸上忙活起来。
    鼻樑要挺翘,嘴唇略润,天庭饱满……
    袁柳儿虽是年幼,稚气未脱,但样貌已有了几分美意。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吃得好睡得好,原本瘦弱的身体逐渐丰盈,便有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只是稍加点缀,她的脸上便多了三分英气,三分貌美。
    张大宝满意的点点头,“齐活。”
    “这下即便是你亲近的人,也很难认出你来。”
    袁柳儿对著铜镜照了照,小手放在脸上摸了摸,展顏一笑。
    顿时如清风拂面,別有一番景色。
    “谢谢你,大宝哥。”
    “哈哈……没事没事,以前我都是替大人易容,后来大人……”
    张大宝一顿,侧头看向窗外:“算算时辰,大人也该来了吧?”
    袁柳儿起身说:“应该……”
    可两人等了两刻钟仍没见陈逸前来。
    殊不知陈逸这会儿正头疼呢。
    他坐在厢房里,听著下方的嘰嘰喳喳,颇有几分无奈。
    兴许是因为阴雨天气,雷声大,萧婉儿等人睡不著吧。
    用过晚饭之后,她就带著人跑来春荷园,跟小蝶、裴琯璃、萧无戈几人说笑。
    然后吧。
    春荷园里就热闹起来了。
    几位女子说说笑笑,萧无戈在旁鼓掌叫好。
    这还不算。
    还有唐浣纱。
    看著挺冷傲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是个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主。
    滔滔不绝的说起她在江湖上的所见所闻。
    那些江湖趣事,自然引得萧婉儿他们兴趣盎然,睡意全无。
    陈逸无可奈何,陪了大半个时辰,推说累了便朝萧婉儿使了个眼神回返厢房。
    萧婉儿大抵看懂了。
    应该吧。
    反正没多会儿,她就独自来到楼上,轻轻敲了敲房门。
    “妹夫,睡了吗?”
    陈逸打开房门,迎著她略有古怪的眼神,朝下方示意赶紧走,嘴上问道:
    “大姐,有事找我?”
    萧婉儿看懂了他的手势,恍然笑了一声,道:“清梧妹妹来信说,过几日去桐林镇。”
    “我来跟你说一声,免得影响了你在书院授课。”
    萧婉儿刚说完,却是想到他让自己等人离开的背后缘由。
    犹豫著,她主动拉过陈逸的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问:
    [要出去吗?]
    陈逸说著不碍事,便也在她手上写了几个字,简单解释了去看一场比斗。
    萧婉儿瞭然的点点头。
    这事她知道。
    今日不止府城传得沸沸扬扬,便连萧老太爷和乾国公都跟去了。
    萧婉儿不再多问,只无声叮嘱一句小心,便欠身说道:
    “妹夫早些休息,我,我回了。”
    陈逸望著她走下来,听著她带唐浣纱等人出了木楼后,稍稍鬆了口气。
    再拖延下去。
    也不知会不会错过那场比斗。
    陈逸不待多想,转身快速收拾起来。
    换上一声乾爽衣服,他又在脸上忙活一番,接著戴上那张黑铁面具。
    打量一圈。
    陈逸將早就准备好的画卷展开,待一道人影躺到床上安睡后,他方才小心的潜出木楼,进了紫竹林。
    直到临近亥时。
    陈逸赶到百草堂,根本没时间和王纪、张大宝两人寒暄,接上袁柳儿便直奔城东飞去。
    好在他的流星蝴蝶步前次到了天阶,否则想赶到赤水河上游,他最少也得要一刻钟时辰。
    袁柳儿被他搂著,看著下方急速飞驰而过的景色,略有不自在。
    她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著这方世界,除了惊嘆之外,更多的是羡慕。
    就如她羡慕惊鸿將军那般,她也希望能成为像师公这样的人。
    陈逸似有所觉,笑著说:“等你修为有所突破,也可做到。”
    袁柳儿点点头,低声说了声谢谢。
    陈逸微一挑眉,“为何谢?”
    “柳儿知道师公这些时日对柳儿多有照顾,不但救了浩弟,还教我书道、武道、医道。”
    “柳儿……多谢师公。”
    瞧见袁柳儿神色认真模样,陈逸笑了笑,心下却是有些悵然。
    袁柳儿不清楚,他却是知道事情原委。
    若非袁柳儿的父亲因为粮价上涨导致没钱治病,也不会撒手人寰。
    若非如此,袁柳儿也不会卖身葬父,从而拜在马良才门下。
    陈逸暂时不知如何解释,便只当个秘密。
    等袁柳儿日后学有所成,他再和盘托出。
    正想著,陈逸驀地看向南面,眼神略有惊讶,“她来了。”
    袁柳儿听到后,也朝那边张望,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公,谁来了?”
    “你师奶……”
    陈逸没有多说,只叮嘱她不能露出破绽,便搂著她等在半空中。
    没多会儿功夫。
    便见一道踏剑而行的倩影出现在远处的阴云之下。
    不是萧惊鸿是谁?
    陈逸远远看著她,心下也算鬆了口气。
    即便萧惊鸿没收到他先前送的信,但人回来了,便是好事。
    而袁柳儿看著那道身影,仍不可抑制的艷羡。
    “师奶……惊鸿將军……”
    陈逸拍了她一下,示意闭嘴,便朝萧惊鸿远远的招呼说:
    “在下刘五,见过萧將军。”
    哪知萧惊鸿仅是瞥了他一眼,便接著朝赤水河上游飞驰。
    “见谅,我有要事。”
    “……”
    什么要事比得上你夫君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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