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周砚就隨口一问,小叔实诚地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看了眼表情严肃中带点沉重的周卫国同志,沉吟道:“其实你们的事,小曾已经跟我说了。”
    “她……都说了吗?”周卫国有点意外,想了想又释然:“也对,你是小曾的师父,她想要坚持事业,应该不会瞒著你。
    周砚,你说我跟小曾假扮情侣关係,这样欺骗她的父母,对他们是不是一种伤害啊?我初四要去青神接她,是不是该好好准备一下?”
    周砚眼睛瞪大像铜铃。
    哇靠!
    他隨口胡諂一句,诈出来个什么惊天大瓜啊!
    什么叫跟小曾假扮情侣关係啊?
    妈耶!
    玩这么花啊?
    不是,怎么还契约情侣上了?
    而且大年初四还要上门接人?那跟上门要名分有什么区別啊?
    周砚很震惊,偏偏还要假装自己早已知晓一切,插在口袋里的手,把大腿都掐青了,克制著声音道:“小叔,这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我对小曾选择事业,暂时放弃个人爱情的做法表示支持。她说拜入孔派的机会十分难得,跟著你学会了许多东西,想要把握机会,成为一名真正厉害的厨师,所以不想回家相亲嫁人。”周卫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我觉得她是一个特別有个性的姑娘,很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会主动积极的去爭取,就像一个战士。”
    周砚抿嘴,从他的话中,已经大概拚凑出那天他们俩在河边对话的核心內容。
    很显然,回家前一天,小曾收到的那封家书里边,她的父母应该是想要让她过年回家相亲,解决个人婚姻问题。
    小曾今年二十六岁,在这个普遍二十岁出头结婚生娃的年代,二十六岁已经算是大龄女青年了,家里著急她结婚的事情有可原。
    不过小曾是一个特別有主意的姑娘,十三岁进饭店当服务员,从端盘子做起,进到后厨,再到如今的嘉州三级厨师考试总分第十。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如今刚拜入孔派门下,才学了几道菜,便要让她回家结婚生子,相夫教子,后半辈子在家带娃、务农,这对她来说必然难以接受。
    所以收到信后,她的情绪明显低沉了许多,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而第二天早上,小叔来送她,在河边有过一段简短的交流,中途小曾一度流泪。
    这让他们一群吃瓜群眾著急得很,都在猜是不是因为即將分別,所以不舍。
    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卫国同志闷声干大事,竞然成了小曾的契约情侣了!
    说实话,小曾要回去相亲,且可能结婚、生娃一条龙,一去不返,这消息对周砚来说,有点天塌了。这可是他精挑细选,又精心培养的宝贝徒弟啊!
    作为周二娃饭店铁三角的重要组成,在阿伟要刀工有刀工,要火候有刀工,还难堪大用的尷尬期,小曾已经是他们饭店做包子的绝对主力!
    而且她还能给菜单贡献一道生爆盐煎肉,並快速学习掌握其他菜品。
    你说她马上就要去结婚生子,而且將来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谁受得了啊?
    周砚看著周卫国,一聊起小曾,他脸上的愁苦之色立马消失了,神情和言语间藏不住对她的欣赏。很显然,周卫国同志已经掉进了爱情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小曾这样一位个性刚强,坚韧不拔,喜欢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姑娘,已然將周卫国同志的心俘获。遭了的,拥有钢铁意志的周卫国同志,开始尝到爱情的苦涩了。
    但是!
    周砚脑子急转。
    让周卫国假装情侣,这应该是小曾的主意,以他小叔刚正不阿的性格,脑子里肯定想不出这么撩人的主意来。
    这可不是简单凭空虚造一个男朋友,周卫国已经说了初四要上门去接小曾,这等於是昭告她父母和亲朋好友,这是她的男朋友。
    如果事后再说他们分手了,那对小曾的名声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周围人的唾沫不说把她淹死,风言风语也绝对少不了。
    那小曾对周卫国又是怎样的態度呢?
    隨时捧著印有標语的搪瓷杯喝茶,看著《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都能笑出来的,和周卫国一起在河边散步,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在小曾的脸上,经常能看到他对周卫国的崇拜。
    没错,是那种对英雄的崇拜!
    周卫国同志今年三十五,活著的一等功臣,苏稽武装部部长,副乡级,单身,喜欢小曾。
    男未婚,女未嫁,合適啊!
    周砚心头有了主意,看著周卫国道:“小叔,假装男朋友上门这事,你觉得合適吗?”
    “我……我就是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这是对她父母的欺骗。当然,为了小曾的事业,我可以为她撒这个谎言。”周卫国的声音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可她后来说,这事她不会告知其他人,一年后,她会主动跟她爸妈说清楚这事,可以想像,那时候她需要面临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周砚看著他直接道:“小叔,这里没別人,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小曾?”
    “我……”周卫国沉默了三秒,直接点头:“没错,这几天我审视了自己的內心,我认为我应该是喜欢上小曾了。”
    周砚抿嘴,小叔太实诚了,直接到让他都有点不適应。
    “那你向小曾表露心意了吗?她是否知道你喜欢她?”
    “没有。”周卫国摇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衣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是一个残疾人,左臂缺失,腿脚不便,而小曾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我的喜欢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负担。”“周卫国同志!”周砚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你不是残疾人,你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一等功臣!侦查连最优秀的连长!苏稽武装部部长!刚带领苏稽民兵拿下全市大比第一的魔鬼教官!现在依然能单手拉单槓,单手举枪射击命中十环的兵王!”
    周卫国的眼睛隨著周砚的话渐渐亮了起来。
    周砚接著道:“你说的对,小曾是一个特別清醒的姑娘,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你的喜欢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那她会明確拒绝。
    就像她拒绝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並找到你来帮她堵上家里的嘴巴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试著询问一下她的心意呢?”
    对上周砚的目光,周卫国却陷入了沉默,面有犹豫之色。
    “小叔,如果一个姑娘对你没有好感,是不会隔三差五跟你到图书馆看书,河边散步,跟你热烈的討论《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更不会主动提出想让你假装成她的男朋友帮她在父母那里矇混过关。”周砚看著他说道:“或许,她对你的心意是一样的呢?所以她会担心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
    周卫国若有所思,但依然沉默,不过很显然,周砚的这番话对他的衝击应该不小。
    周砚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周卫国同志需要一些思考时间。
    小曾是他徒弟,周卫国是他小叔,他们俩人的事情,周砚之前说他不便参与,免得没成里外不是人。但现在事情都发展到契约情侣这一步了,周砚这个周村第一僚机要是还不出手做点什么,那就显得太不专业了。
    比如,打小报告!
    “奶奶,我有重要情况匯报!”周砚转头就找到了老太太告御状。
    没办法,千言万语,不如老太太的鸡毛掸子管用。
    一鞭抽断钢铁魂,妈妈我懂爱了!
    老太太正在给沈晚秋挑盖碗呢,闻言跟沈晚秋道:“妹妹,你先慢慢选,看上哪个拿哪个。”“好。”沈晚秋笑著点头。
    “哪个?”老太太出来,看著周砚问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周砚道。
    “你要不好好说话,坏消息就是你要挨打了。”老太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鸡毛掸子。周砚眉梢一挑,连忙道:“好消息是小叔有女朋友了!”
    “嗯?”老太太面色一缓,上前半步,低声道:“小曾?”
    “对。”周砚点头。
    老太太没有急著高兴,跟著问道:“那坏消息呢?”
    “这事是假的。”周砚说道。
    “啪!”
    鸡毛掸子快如疾风,抽在了周砚的腿上。
    周砚大意了,没有闪。
    “孙子,过年逗你奶奶耍呢?”老太太没好气道。
    “奶奶,冤枉啊,我是说他们两个假扮情侣,不是说这是个假消息。”周砚疼得砒牙,搓著大腿快速道:“大年初四,小叔还要去青神小曾家接她,帮她骗家里人说她找了男朋友了,这样小曾家里就不会继续安排她相亲嫁人了!”
    老太太是性情中人,长嘴又长手,可一点都不惯著他。
    “还有这种事情啊?”老太太闻言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认真琢磨了一下周砚的话,顿时乐了:“这么说,小曾对卫国应该还是有好感的嘛。假扮情侣骗家里,这妹儿看著老实,但胆子倒是一点都不小哦。”“嗯,我的推断也是这样。”周砚点头,“而且,刚刚小叔已经亲口跟我说了,他喜欢小曾,但是他又不敢跟小曾说,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小曾。”
    “这根木头!人家妹儿都让你假扮男朋友了,要是看不起你,哪个会选你嘛!”老太太闻言表情凝重了几分,握著鸡毛掸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就是,就是。”周砚跟著点头,老太太看人真准。
    “不过这根木头,在他们几兄弟里边最强,前两年给我整的都没得法。”老太太嘆了口气,看著周砚道:“周砚,你脑子灵活,你说说看,这个事情你有没有啥子想法?”
    周砚认真琢磨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们就弄假成真!”
    “弄假成真?”老太太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周砚看著她问道:“奶奶,你觉得小曾这个姑娘怎么样?假如让她当你的儿媳妇,你满意不?”“小曾这妹儿还是不错的,做人做事很踏实,眼里看得到活,而且看得出来说话还是比较直爽的,没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老太太点头道:“卫国要是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婆娘,那是他的福气。”“那小叔也还是相当不错的,你看他现在是苏稽武装部的部长,一等功在身,现在才三十来岁,以后再往上升一升也还有机会,而且生活完全自理,不会给別人造成负担。而且尊重小曾的理想,支持她的工作。”周砚笑著说道:“我这个当师父的,觉得小曾要是能嫁给小叔,也是良配。”
    老太太盯著周砚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那以后我们还要结亲家呢?”
    “哎呀,奶奶,你这话说的。”周砚嘴角有点压不住,“那以后小叔是不是也得喊我一声师父啊?”老太太点头:“照理来说是这样的,你敢应你就应嘛。”
    “各论各的嘛,我这个师父又不是假的。”周砚笑道。
    老太太道:“莫要东说西说,继续说弄假成真。”
    “既然郎情妾意,就差一层窗户纸,那我们就帮他们把窗户纸给捅破,弄假成真。”周砚微微一笑道:“初四,我打算陪小叔去接小曾,顺便以师父的身份见一下小曾的父母。”
    “行,你去的话,我比较放心。”老太太点头,又道:“那我要不要也去一趟?”
    周砚摇头:“这回您去我觉得不太合適,您太耀眼了,会遮住小叔的光芒。”
    “卫国要是有你半张嘴,也不用我发愁了。”老太太笑道。
    “我现在就去找一下林叔,看他初四有没有空开车跟我们跑一趟。”周砚笑著说道:“小曾的家在乡下,仪式感越强越好。”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老太太点头,对周砚的计划表示认可。
    两人又简短商量了几句,周砚出门找到了正在旁观夏华峰打麻將的林志强。
    “老夏,你条子留著干嘛?一会查花猪是要赔钱的,这不是杭麻,打这么多圈,你还在手里捏著呢。”林志强笑道。
    “额……打著打著就忘了。”夏华峰尷尬笑了笑,抽出那张麻將打了出去:“三条。”
    “胡了!”
    孟芝兰和赵铁英三人同时说道。
    “遭了!”
    “一炮三响!”
    “三娘教子局,还是有点说法的。”
    围观的眾人纷纷笑了。
    尤其林志强,笑得可大声了:“杭麻赌神不太灵了啊。”
    “滚滚滚,我觉得是你在这里影响到我的气运了。”夏华峰咬牙切齿。
    林志强乐得不行:“你看看我芝兰姐,把把胡,上手就是槓牌,动不动就是清一色,这才叫打牌嘛。”孟芝兰点头:“嗯,我觉得比杭麻有意思。”
    “这叫新手保护期,运气一般都比较好。”夏华峰说道。
    赵铁英笑著说道:“我看芝兰就是打得好,脑子转的好快嘛,这才打一会会,都会算牌了。”“英姐,你就別夸我了,我就是运气好一点。”孟芝兰笑盈盈道,脸上的开心是藏不住的。周砚在旁边看了一会,也忍不住想笑,上前跟林志强道:“林叔,借一步说话。”
    “小周,怎么了?”林志强跟周砚到一旁,笑著问道。
    周砚说道:“林叔,初四那边你有安排吗?能不能请你开一趟车,带我跟我小叔去青神接个人?”“初四?”林志强想了一下,点头道:“没问题,初四没別的安排,公司那边要初八之后才会忙起来。对了,接谁?”
    “小曾。”周砚压低了几分声音,將事情的原委跟林志强大概说了一下。
    林志强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连连点头道:“去!那必须去!能不能带个家属啊?”吃瓜不忘带老婆,这是真好男人啊。
    周砚忍不住想笑,点头道:“带一个,应该没问题,能坐下。”
    “好好好,初四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推掉,咱们就去青神接人!”林志强眉飞色舞道,这瓜的质量可太高了。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啊。”周砚笑著点头,还得是林叔靠谱啊。
    两人谈妥,周砚转到一旁去看了眼已经进入题字盖章环节的孟瀚文和周沫沫俩。
    孟瀚文笔下的狸花猫,脊背微微弓起,前爪轻放,目光犀利,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张力十足,在院墙的另一端,站著一只小麻雀。
    再看周沫沫笔下的狸花猫,团成一团,趴在瓦檐边,蜷成了一枚蓬鬆的毛糰子。耳朵耷拉著,半遮半掩贴著脑门,看起来慵懒而安稳。
    虽然是画的同一只狸花猫,可俩人画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
    “哇哦^沫沫好厉害!画的好好啊!”田娇拍著小手惊嘆道。
    “甜椒,咱们低调点~”周沫沫压了压小手,嘴角微微上扬。
    孟瀚文开始题字:赠周沫沫小朋友惠存,捕猎的花花,一九八四年腊月二十九,画於苏稽周村。然后拿出印章,哈了一口气,盖在了画上。
    周沫沫也在题字了,纸上工工整整写著:晒太阳的花花,赠外公,周沫沫画。
    周沫沫凑过来看了眼印章,想了想,把大拇指放到印泥盒子里按了一下,然后按在了自己的名字后边。“嘿嘿!外公,我画好了!”周沫沫开心道。
    “嗯,我也画好了。”孟瀚文笑著道,“沫沫,你给我点评点评。”
    “好。”周沫沫搬了小板凳过来,爬上板凳认真瞧著,惊讶道:“外公,你画的花花好凶哦!”孟瀚文探头看了眼,笑道:“你画的花花好可爱哦。”
    “外公,你这个毛毛画的好,花花炸毛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跟个刺蝟一样。”
    “你还知道刺蝟啊?”
    “嗯嗯,去年我妈妈抓了一个回来,他吃克猫儿、蜗牛、曲鱔儿,后来我给它放掉了。”
    “你这个猫猫也画的好,憨態可掬,细节勾勒的很到位,尤其是尾巴和耳朵,画出了它慵懒愜意的状態。”
    两人一顿夸夸,都把对方夸的很满意。
    “嗯,我们俩真厉害。”周沫沫伸出小手。
    “你说得真对。”孟瀚文跟她握了握手。
    两人笑著达成了共识。
    看得出来,对对方的画都很满意。
    孟安荷过来看了看,也是笑著称讚道:“嗯,画得各具特色,真不错。”
    夏瑶拿著牌也过来看了两眼,笑著道:“外公,第一回见你画猫呢。”
    孟瀚文笑著说道:“这两年画的多了一些,西湖边上有几只野猫,性格温顺,我和你外婆常常会给他们带点粮食,要是凑上天气好的时候,我也会画一画猫。”
    “难怪这猫画的如此传神。”夏瑶恍然,笑著摸了摸周沫沫的脑袋:“沫沫画的花花好可爱啊,一看就睡得特別香。”
    “嘿嘿“瑶瑶姐姐要是喜欢,下回我再画一个花花送给你!”周沫沫蹭了蹭她的手,笑眯眯道。“好啊,那我可不客气呢。”夏瑶点头。
    赠画仪式在田娇小朋友的主持下进行。
    周砚看著周沫沫从孟瀚文的手里接过画,咬著嘴唇克制著不让自己笑出来。
    还得是销冠啊,又跟孟瀚文大师一换一。
    她接过那是画吗?
    是一栋楼啊!
    还是北上广的一栋楼。
    一幅断桥白鷺,一幅捕猎的花花,不开玩笑地说,周沫沫小朋友的家底现在可厚著呢。
    关键是老爷子乐意啊,他接过周沫沫送他的画,仔细端详了许久,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沫沫啊,喜欢画画吗?”把画小心捲起收好,孟瀚文看著周沫沫问道。
    “喜欢。”周沫沫点著小脑袋,“画画好好玩啊,我爱画画。”
    “那你打算一直画吗?”孟瀚文又问道。
    “昂~”周沫沫一边洗画笔,一边说道:“我要画到瑶瑶姐姐这么大,然后画到外公这样头髮都白白的,我要画一辈子的画”
    “嗯,好,好啊。”孟瀚文连连点头,看著周沫沫的目光除了满意还是满意。
    孟安荷看著老爷子,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这个小师妹怕是没得跑了。
    周砚被周杰他们拉去玩了几把炸金花,一分钱为底,没多久就贏了两块钱,因为运气太好,被驱逐去做饭了。
    没办法,上辈子撞过大运的男人,不是顺金就是大对子,怎么玩怎么有,想输点钱给大家高兴一下都输不出去。
    “周砚!忙完了没得?”院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村长。”周砚看到门口站著的周峰,应了一声,笑著点头:“忙完了,他稍等一下哈,我去拿资料。周峰笑著点头道:“好,我等你嘛,黄镇长他们已经在村委会等到了,有意向做蹺脚牛肉的村民们也基本到了。”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转身进门,拿了资料,顺便换了身衣裳。
    等周砚再出来,院子里原本热闹的牌局散了一半,人都到大门口等著了。
    “郎个都不打了呢?”周砚笑问道。
    周杰笑道:“开会的嘛,村长前两天就在广播里通知了,说你要牵头制定蹺脚牛肉行业標准,大家都想去凑凑热闹噻。”
    “就是!都想学!”其他人纷纷笑著应道。
    “杰哥,你不是都学会了,还去爪子?”周砚看著周杰道。
    周杰道:“去给你扎起噻,我跟海子哥在你左右一站,你愿意教好多就教好多,免得有些不知好歹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得。”周砚笑著点头。
    “我也去。”夏瑶凑过来,“我去看看周老师是怎么上课的。”
    一旁牌桌,老夏说道:“那……要不我们也先不打了吧,去凑个热闹。”
    孟芝兰点头:“行,那你先把钱给了,我清一色两毛,英姐大对子一毛。”
    “女好……”老夏摸出钱包,含泪给了三毛。
    三娘教子局確实邪门,打了那多把,他一把都没胡,把把点炮。
    已经输了快十块了。
    钱倒是小事,但玩的实在是太憋屈了。
    “要得,那下回再耍,谢谢夏行长发钱。”赵铁英收了钱,喜滋滋道。
    今天下午夏华峰一家输三家,运气这方面確实有点欠缺的。
    “谢谢夏行长发钱~”孟芝兰跟著笑盈盈道
    夏华峰:……….”
    孟芝兰把零钱拿出来点了一遍,一脸惊喜道:“哇塞!我贏了六块六!”
    “真厉害!你连杭麻规则都搞不懂,怎么今天玩川麻这么厉害?”夏华峰都忍不住惊嘆,孟芝兰今天下午真是贏麻了,清一色、大对子、七对信手捏来,怎么打都能胡牌。
    “英姐说了,我今天坐对方位了。”孟芝兰把钱塞回自己包里,挽著夏华峰的手臂道:“明天守岁,咱们打麻將唄。”
    “行啊,你说了算。”夏华峰点头,川麻的魅力果然不小,连芝兰都主动约打牌了。
    大队伍浩浩荡荡的杀向周村村委,村委办公室前的坝子上已经坐满了自带板凳的村民们。
    前排一字排开几条长条桌,坐著村干部和以黄琛为首的镇领导。
    领导和村民中间的空地上,还架著一口锅,旁边放著一张木桌子,摆著牛骨、牛肉、牛杂等食材,以及一块砧板。
    后边还拉了一张横幅,手写著:“周村蹺脚牛肉行业標准制定大会!”
    一旁,周砚还瞧见了拿著相机的沈少华。
    好傢伙,看来镇上野心不小,不光是要制定標准,看样子是准备趁势在嘉州日报做个相关报导,给蹺脚牛肉造势!
    这是好事,周砚理了理衣裳,笑著上前,村民们和前边坐著的领导们哗啦啦都站了起来。
    “周砚,来了。”黄琛笑著跟他握手。
    “黄镇长,久等了。”周砚笑著说道。
    黄琛笑著道:“没有,布置会场准备了一会,知道你们家今天办杀猪宴团年,时间刚刚好。”沈少华拿起相机,哢哢就是两张。
    夏华峰看著和镇领导谈笑风生的周砚,以及下边站著的上百翘首以待的村民,这个平日在后厨脸上总带著温润笑容的青年,此刻意气风发,展露真正的锋芒。
    年少有为四个字,说的大概便是他这般模样。
    难怪瑶瑶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当年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就是学生会会长的水平。
    “牵头制定行业標准,没想到小周年纪轻轻已经成行业带头人了。”孟芝兰惊讶道。
    “蹺脚牛肉到底什么味道?”夏华峰不禁有些好奇,能够让镇上如此重视,甚至到村里开行业標准制定大会。
    “汤鲜味美,里边加了牛杂、牛肉,可好吃了。”夏瑶说道。
    夏华峰听得有点馋了。
    “哪天等周砚有空,让他给你们燉一锅尝尝鲜。”赵铁英笑著说道,看著坐在上的周砚,脸上藏不住的骄傲。
    目光落到了一旁表情凝重的高翠花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人都到齐了,周峰示意村民们落座,並保持安静,把到场的领导们都介绍了一遍,然后请黄琛讲话。黄琛的发言很简短但信息量很足,主要讲镇上和市里对蹺脚牛肉的重视,以及后续镇上会给予做蹺脚牛肉的个体户的一些扶持和帮助,还有后续的一些相关的政策。
    这些消息听得村民们颇为意动,就连周砚都拿出纸笔记录了几条。
    黄琛说了,村民们要是把蹺脚牛肉做到了一定的水平,通过镇上的考核,可以申请低息贷款开店,额度最高可达两千元。
    可別小瞧了两千元,小周当初借钱开那么大一个饭店,造了几个月,也就花了一千三。
    两千元够去市里开个中等规模,且有些装修环境的店了。
    当然,前提是能通过考核,至於考核標准周砚估计不会太低。
    但这扶持力度真是不错,黄琛这个分管经济的副镇长,对蹺脚牛肉確实上心。
    “不光要教我们哪个做蹺脚牛肉,还有政策扶持啊!这个条件还真是不错啊!”
    “他们说个体户的证件没那么好办的嘛,镇上要是会给办,那就太好了!”
    “低息贷款!这是技术过关就给钱扶持开店的意思嘛,这个力度確实够大的!”
    村民们听完也是一脸激动,纷纷鼓掌。
    “好,以上就是我们镇上对蹺脚牛肉的扶持计划。”黄琛放下手里的发言稿,笑著看向了身旁坐著的周砚道:“接下来我们请周砚这个蹺脚牛肉带头人,给我们讲一讲他牵头制定的蹺脚牛肉行业標准,以及如何做好蹺脚牛肉。”
    村民们再度鼓掌,情绪热烈,一个个眼里满是期待之色。
    周砚一眼看去,都是村里的熟人,杀牛户居多,因为杀牛户多在做周村汤锅的,更清楚周砚和周杰把汤锅做成蹺脚牛肉之后有多挣钱。
    人群中,周砚还看到了周亮亮。
    这小子戴著一顶灰色毛线帽,缩著脑袋藏在人群中,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显眼,不过还是被周砚一眼认出来了。
    对他,周砚不是很待见。
    这夫妻俩上回来纺织厂门口摆摊卖面和汤锅栽了个大跟头,灰溜溜跑回码头,现在一边卖麵条一边卖汤锅,生意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这小子其实挺有行动力的,比起大部分人更果敢和有干劲,跟他那个游手好閒的老汉儿不太一样。待到掌声渐歇,周砚才起身道:“各位村民,今天很荣幸能够受到黄镇长和村长的邀请,来牵头制定蹺脚牛肉行业標准。蹺脚牛肉其实就是我们周村汤锅的另一种叫法,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叫法,比起汤锅,名字又长又古怪,反倒变得更有记忆点了。
    这段时间我查了一些资料,也对標了一些其他行业標准,制定了一套行业標准,具体如下:首先是定义:蹺脚牛肉:牛骨汤烫煮牛肉、牛杂,配辣椒蘸碟,汤色碧清,脆嫩咸鲜的苏稽特色菜。食材选用:主料:鲜牛肉、舌.……”
    周砚从定义开始,讲到食材选用、製作工艺的关键流程,以及最后成菜標准,即质量要求,详细列举了一遍。
    苏稽蹺脚牛肉的行业標准,周砚做蹺脚牛肉那期的时候有查阅过,总结的挺好,周砚基本是对照著写的。
    有时候,还是得相信后人的智慧。
    有准备的村民,已经拿著纸笔刷刷记录,没提前准备的也是竖著耳朵认真听著,不时点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周砚讲製作工艺讲的比较详细,做汤锅的村民能够对照出自己做的汤锅存在的问题。
    眾人看著周砚的目光,有了认可与讚嘆。
    “汤色碧清、无浑浊;肉质脆嫩、无腥膻;咸鲜適口。这样一份蹺脚牛肉,才算是符合我所设定的行业標准。”周砚最后总结道。
    眾人闻声纷纷鼓掌,周砚这番讲话,一句官腔没打,全是乾货。
    大家收穫不少。
    就算是听不懂的,接下来还有实操演示环节,学总能学会嘛。
    黄琛满脸欣赏的看著周砚,忍不住点头,小伙子做事確实妥当,这行业標准制定的太好了,相当规范!来之前,他还有点担心周砚不愿拿出配方,只谈一些假大空的东西,那这场行业標准制定大会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今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就在眾人以为周砚马上就上前演练,教大家做蹺脚牛肉的时候,周砚却表情严肃地开口道:“黄镇长邀请我制定行业標准,我其实考虑了很久。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靠著蹺脚牛肉確实挣到了钱,杰哥和海子哥跟著我调整了蹺脚牛肉做法之后,生意也变得更好了,而且单价提高也挣得更多了。
    但苏稽镇就这么大,我教大家做蹺脚牛肉,那必然就会影响我的生意,可能还会出现大家恶意竞爭,又互相比价、压价的情况,最后搞得我和杰哥他们都没法挣钱。”
    村民们闻言陷入了沉默,周砚这话倒是不假。
    大家看到周砚他们兄弟几个挣钱,確实是羡慕又眼红。
    他们一碗汤锅卖三毛钱,两毛五,忙活一天也就挣一两块钱。
    周杰他们一碗汤锅卖五毛、六毛,一天挣几十块。
    差著好几十倍呢!
    大家就是也想挣这个钱,所以今天才聚在这里的。
    周峰闻言欲言又止,周砚突然说这话,不会是后悔了吧?
    黄琛若有所思,这事对周砚来说確实不太容易,等於是伤害自己的利益了。
    现场陷入了沉默,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砚沉默了几秒,方才继续说道:“不过后来我跟我妈老汉商量,我妈说,周村有一百多户杀牛匠,我老汉儿之前就是杀牛的,我妈之前就是卖汤锅的,吃过卖汤锅挣不到钱的苦,不能自己挣了钱就把路给乡亲们堵上。”
    “所以,我还是决定向周村乡亲们公布製作工艺,整体提升周村汤锅的水平,把蹺脚牛肉的名气打响来,做成苏稽,乃至嘉州的一张金名片!”
    村民们眼里亮起了光,掌声再度响起。
    不少人回头看向了赵铁英。
    “铁英!你这个人硬是坦荡,没得说的!”
    “铁英驤壤,你的格局太大了!”
    “铁英啊,这事要是做成了,我们周村人都要谢谢你!”
    眾人纷纷向赵铁英夸讚道。
    赵铁英有点懵,有这事吗?
    不过眼见大家纷纷看来,还一个劲的夸她,脸上也是露出了有点僵硬的微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应该的。”
    你別说,这种感觉还挺爽。
    不同於穿上新皮鞋让人羡慕的感觉,这是给村里做事得到夸讚的感觉。
    果然,儿子有出息,就是当妈的底气啊。
    上,坐在角落的高翠花,手紧紧攥著笔,指节发白,青筋冒起,恨得牙痒痒。
    这母子俩,今天真是出尽风头!
    就连赵铁英都成英雄了!
    以后周村的杀牛户,都要承她一份情。
    周砚双手压了压,待到眾人声音停歇后,继续道:“我今天会公布详细的製作工艺,以及现场给大家实际操作演练一遍,如果能够熟练掌握,你们就能做出基本达到行业標准要求的蹺脚牛肉。”“但香料和中药配方我不会公布,这是独家秘方,我开饭店也要挣钱,不可能把所有底子都透给你们,那我就挣不到钱了。这个事情,我也提前跟大家说明白,免得后面扯筋。”
    “要得!”
    村民们闻言纷纷点头,师父教徒弟都要留一手,周砚一次性把配方交给村里那么多人,保留中药配方倒是也能理解。
    周砚见眾人没有异议,接著朗声道:“另外一点,想要学製作工艺的,前提条件是在祠堂立誓,与周村其他卖蹺脚牛肉的进行统一定价,不得低於最低定价。
    比如牛杂汤最低不得低於四角钱,加牛肉的不得低於五毛钱一碗,避免出现恶意低价竞爭。”“我们都是周村的,辛苦做蹺脚牛肉是为了挣钱,你要学会了手艺恶意降价扰乱市场,那就是砸我们周村的饭碗,不要想好过。”
    周砚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愣住了,怎么还扯上祠堂立誓了?
    不过仔细一琢磨,又发现周砚这主意还真不错。
    改开没几年,个体户政策也才刚放开,大家见钱眼开,啥事都干得出来。
    但要是当著大家的面进了祠堂立了誓,那就不一样了。
    先人们在天上看著呢,要是乱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以后別说在村里没法抬头,苏稽都別想混了。
    大家拧成一股绳,把价格定好,有钱一起挣。
    “要得!都是一个村的,要团结才能干事!”周峰第一个表態。
    “当年我们就是团结起来,才能把杀牛在嘉州做出名气来,周砚说的有道理,是该这样。”下的村民们纷纷附和,表示认可。
    周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接著道:“我说句老实话,周村杀牛户基本上都在做汤锅,但最后能学会,达到我制定的这个標准的,估计不会超过二十家。
    做蹺脚牛肉本质上是在开饭馆,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厨师的。我按统一標准教,通过镇上审核的就用“蹺脚牛肉』做招牌。
    如果確实做的不好的,我建议就不要做了,把牛杂清洗乾净之后直接卖给做蹺脚牛肉的个体户,挣得比以前做汤锅还要多一些,而且省时省力。”
    眾人纷纷点头,这话同样在理,其实不少杀牛户把牛杂丟了都懒得去卖汤锅,就是因为做的实在太难吃,客人路过都捏著鼻子绕著走,卖不出去,浪费时间精力还挣不到钱。
    “小周大义凛然又藏著精明算计,確实是个聪明人。”夏华峰和孟芝兰轻声说道。
    孟芝兰微微点头:“嗯,但他的本意是好的,带村民致富,他原本可以自己闷声发財的。”夏华峰点头表示认可,这確实是大义。
    今天周砚的表现,確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可以说让他看到了小周的另一面,一个聪明但又富有野心的年轻人。
    他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瑶瑶嫁给他的话,这辈子应该吃不到什么苦,只会吃香的喝辣的。
    夏瑶在旁站著,一脸骄傲,他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可太帅了!
    “小周真厉害,一道菜都能制定出行业標准来。”沈晚秋讚嘆道。
    孟瀚文看著上的周砚,颇为欣慰道:“这可不是一道简单的菜,这可能是周村村民的致富经呢。小周这是在做造福村集体的大好事,这样的年轻人,相当少见,他们老周家的血液里是带著大义的。”黄琛真没料到周砚还有这一手,这等於是將蹺脚牛肉在初期阶段限制在了周村范围,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垄断。
    但仔细想想又会发现,周砚的安排,其实是有利於蹺脚牛肉初期发展的,能够靠著盈利更好地发展。“这样挺好,咱们凭本事一样能挣钱。”周杰跟周海小声说道。
    “那是,周砚太聪明了,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到。”周海也笑著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在族老的引领下,想要学蹺脚牛肉的村民们按批进入祠堂立誓言,结成价格同盟。周亮亮的表情有点复杂,价格绑定死了,那竞爭方法就变少了啊,可要是不立誓又不能学,周砚还是太聪明了。
    未立誓的村民离场,周砚开始现场实操,教授大家如何燉出一锅汤色碧清、无浑浊的牛骨高汤,如何切牛肉和牛杂,如何把控各种食材的烫煮时间。
    六个小时的汤肯定是熬不出来了,周砚主要是做演示,汤熬了一个小时,食材切法讲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教大家如何涮牛肉。
    上百村民围在锅前认真瞧著,不少爬到凳子上看的,也有拿著本子刷刷做笔记的。
    等周砚讲完,已经四点钟了。
    “讲的太好了!真是一点点拆开了讲给大家听啊!”
    “没白来!周砚讲的全是乾货,我总算晓得我做的汤锅为啥子这么难吃了。”
    “明年我做汤锅的生意肯定比今年要好得多!明天我就做一锅试试看!”
    “周砚,以后大家就跟著你干!你就是大家的领头羊!”
    村民们的脸上都带著浓浓的喜悦,看著周砚的目光更是满是感激。
    周砚笑著道:“不客气,一个村的,大家一起发財。”
    【叮!蹺脚牛肉传承2之任务一:牵头草擬蹺脚牛肉行业標准!成为行业领头人!完成!】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周砚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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