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收到的任务,是去伏击鬼子的运粮队。
    当然不是作为主力。
    而是在这附近沿途的山路上埋伏,负责一段道路,主要是为提供情报,确定路线。
    非必要时刻,不得开火。
    ……
    虽然不是战斗任务,但村民中的气氛,还是空前紧张起来。
    大娘大方的煮了一锅鸡蛋,小心翼翼的用袋子装好。
    袋子里还装了炒好的面粉,饿了用水泡一把就能吃。
    大爷把他爱不释手的旱烟袋贡献了出来,还有一袋自己种的旱烟,让楚尧困了可以解解乏。
    这一出去,一刻也不能松懈,晚上连打个盹,都得提心吊胆的。
    苏婕有点想跟着去。
    但犹豫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去了是累赘。
    看着正在各种准备的楚尧,她忽然感觉眼眶又有点湿润。
    好像……
    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离别。
    后来我们都有手机,有微信,想打电话,发消息了,随时都可以联系到。
    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想见面了,也只是坐飞机,坐火车,就能看到。
    而现在呢?
    一旦离开,幸运的话,过几天还能再见。
    不幸运的话,或许一分别就是一辈子。
    君问归期未有期,何当共剪西窗烛?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
    临走前,村民和队里其它三个人,都默契的把小树林让给两人。
    “我等着你回来。”
    苏婕早已止住了眼泪,刚强的说道。
    不能哭。
    会被狗子笑话的。
    楚尧笑了笑,点点头:“嗯,顺利的话,三天就回来了。”
    苏婕下意识问道:“那要是不顺利呢?”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有点后悔。
    “不会不顺利的,一定会很顺利。”
    说着,眼圈又是忍不住的红了,强忍着泪水。
    看着她这幅模样,楚尧都有点蛋疼了。
    又哭了。
    好吧。
    下次不这么折腾她了。
    这样的场景和经历,对于自己而言,是纯粹的“享受”,一种极致而充实的体验。
    但对于她来说,确实挺折磨的。
    “你说,我们要是在这儿生个孩子,等他长大之后,过去个两三代,是否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楚尧转移了话题,脑海中冒出这个奇怪的设想。
    既然能参与历史,那就能改变历史。
    只是不知道,这个被称之为“祖父悖论”的东西,是否会生效。
    苏婕抿了抿嘴唇,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什么呢?”
    楚尧:……
    我真特么是想认真跟你探讨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
    ……
    抱了一会儿,楚尧离开了。
    苏婕站在山头,看着他们下山,背着包裹,扛着枪,提着刀,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忽然好想拿手机啊,把这一幕拍下来。
    可惜没有。
    手被旁边的大妈,轻轻握住了。
    “妮儿啊,别哭啊,他们很快就回来了,这任务不打仗,不要紧的。”
    苏婕忍着情绪,点点头。
    一上午。
    纳鞋底的时候,却被针尖戳了好几下。
    那个疼啊。
    无比煎熬的三天。
    但凡有空时,苏婕都会去坡上最高点,看着那条盘山路的尽头。
    希望路上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只是,连续三天,都始终没有。
    有的时候……
    她甚至感觉自己会眼花,仿佛看到了人影。
    但揉揉眼睛,才发现是眼花了。
    回过神来,自己也哭笑不得。
    都特么快成望夫石了。
    苏婕现在有点明白,什么叫从前慢,车马行人都慢……
    这世间过的,是真慢啊。
    一天天,可长可长了。
    ……
    第四天正中午的时候……
    苏婕端着碗,又上了山坡头,眼神一动,忽然就看到山脚下,四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身影。
    每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麻袋。
    走的很吃力。
    她揉了揉眼睛,手里破了一个口的陶碗,吧唧一下就摔了。
    迈开脚步,沿着山路就朝山下跑。
    脚下生风,跟后面有狗撵着似的。
    过了一道弯,喘了几口大气,隔着山岭再看看山下路上的人,还在!
    于是再次迈开腿奔跑。
    很快就跑出了一身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终于是就差最后一道弯了……
    楚尧也看到了往下跑的她,放下麻袋,也是大步朝上跑来。
    其它三个民兵小伙子,看着这画面,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裂开嘴笑着,露出满嘴大白牙。
    ……
    不知道被抱着转了几个圈圈,苏婕只觉得头晕。
    口干舌燥。
    心跳也飞快。
    砰砰砰的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小拳拳锤了楚尧两下,眼泪瞬间已经夺眶而出,吸了吸鼻子,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楚尧也是忍不住的笑了。
    山路上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你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
    楚尧带回来了四大麻袋粮食,都是细粮,白面和大米。
    这是村子里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美味。
    这次战斗分下来的战利品。
    村里,鬼子的扫荡已经过去,经过这几天的狙击,鬼子伤亡惨重,大部龟缩回了县城。
    于是村民们喜气洋洋的下山。
    晚上。
    像是新婚那天晚上一样,聚在这个民兵队长家,女人们和面,包饺子。
    男人坐了一炕,三瓶地瓜烧,嘻嘻哈哈。
    这酒度数很高,这会儿已经放倒两个。
    闹腾了好几个小时,村民才各自散去。
    关上大门。
    收拾一番。
    两人上了炕。
    相互对视一眼,都是笑。
    “感觉怎么样?”
    楚尧笑着问。
    “什么感觉?”
    苏婕一时诧异。
    恍惚了一下,她才陡然想到……
    楚尧这是问自己感觉这里和现实对比,怎么样。
    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人都是有惯性的,而且适应力很强。
    过来有一周多了吧?
    自己好像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新身份。
    即便上厕所完不洗手,心里都没什么膈应的感觉了。
    “我们……我们,现在要回去了?”
    苏婕明白了楚尧的意思,很快说道。
    楚尧点点头。
    “嗯。”
    苏婕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那……那以后还能回来吗?”
    “你还想回来吗?”
    “我……我不知道。”
    “走吧,先回去吧。”
    眼前白光一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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