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百货大楼门前,往远传看,竟然一眼看不到头,大川惊道:“大力,这楼也太大了吧!”
    “那是,唐山人都管它叫条式楼,84年建的,反正是我见过,最大的百货,够壮观吧!”
    大川点点头,铁军笑笑,他还知道,这个五层的大长条,也是亚洲最大的单体建筑。
    “大哥,再往里走,就是我们唐山人最爱逛的小山,可大了呢,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小山?哪有山啊?”
    大川四下张望,一脸困惑,大力笑着锤了他一拳。
    “好多年以前,那片是个高高隆起的龟背,看着像个小山,其实,是没有山的。”
    大力手指着东面说道。
    “地震以后,重新建了建国路市场,这一片,就是新小山了!
    我小的时候,姥姥经常带我逛小山,每次都是我玩累了,睡着了,姥姥才背我回来。
    走吧,先逛百货,一会再带你们逛小山,咱们吃饱了,逛累了再回去。”
    说着话,三人进了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立刻映入眼帘,三人挨个柜台看了过去。
    正是下班点,按理来说,顾客应该很多,可眼前的百货大楼却没几个人逛。
    “行了,开工,都机灵点,完事在大门口集合!”
    铁军小声下达指令,大力和大川应了一声,往里面走去,铁军慢悠悠的走向化妆品柜台。
    不像后世,一进商场,一整层都是卖化妆品的,又是导购,又是演示,纷纷抢着拉你体验。
    现在的商场,化妆品还没有品牌专柜,一排排摆在货架上,地位都一样。
    女售货员正无聊的翻着画报,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一看是个老爷们,低头继续翻画报。
    铁军没敢打扰人家,探头往货架上看,一眼就看见了大宝sod蜜,下面标注22元。
    “姐,能把那个so拿过来给我看看吗?”
    “噗呲!”
    售货员大姐笑了,斜眼看铁军。
    ”什么so?你是说xo吧,找错地方了,洋酒在外贸商店卖!”
    大姐挺逗,知道的还挺多,看见大姐笑了,铁军也跟着笑了。
    “姐,我说的是那个22块的so。”
    “是中国人不?那不写着大宝嘛,还什么xo,你怎么不说人头马呢!”
    “嘿嘿,姐,您懂的真多,人头马是啥马?跑的快吗?”
    铁军继续贫着,大姐鼓着眼睛看铁军,铁军笑的更迷人了。
    “我看你像马,别傻笑了,姐烦着呢!”
    “姐,我知道你烦啥,不就是不卖货嘛,哪都一样,购买力下降!”
    “谁说不是呢!
    头两年,个个跟疯了似的往家囤东西,老百姓兜里的钱都掏空了。
    现在商品多了,物价也控制住了,可老百姓也没钱了。”
    大姐说的,就是88年的抢购风潮,原因就是国家取消价格双轨制,放开物价管制,进行价格闯关。
    铁军那年正好刚读研,抢购潮蔓延到东北的时候,他正好暑期在家。
    他记得特清楚,有一天老铁回来,说物价要上涨了,让奶奶拿主意,是不是也囤点油盐酱醋。
    奶奶当时就表态了,钱要留着供铁军读研究生,一分都不许动。
    铁家是因为没钱,才没参与抢购,可左邻右舍都活动起来了,家家没少囤货,啥都有,抢上算。
    几天时间,冰城各大百货副食,被抢购一空,当时叫,“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楚瑶家囤了三麻袋米,一缸豆油,一缸酱油,两抽屉肥皂,二十多捆手纸,一大箱子秋衣秋裤。
    后来,楚瑶没少往铁军家倒腾,就这样,到今年,还有半箱子秋衣秋裤送不出去,天好还得拿出去晒太阳。
    最后,国家连发40道金牌,这才遏制住了这股抢购风暴。
    “喂,你还看不看了?”
    大姐拿着一瓶大宝喊铁军,铁军这才从回忆中惊醒,赶紧伸手接住,拧开小红帽,放到鼻子底下闻闻。
    “姐,我看就这个so......大宝贵,别的擦脸的才几块钱,咋地,它跟那个雪花膏有啥不一样啊?”
    “一分钱一分货,像你这样有品位的,最适合这种高档护肤品,买一瓶试试呗?”
    大姐还挺能推销,借着铁军的话,开始诱导铁军花钱。
    铁军掉转瓶口,就要往手背上磕,大姐一把抢了回去。
    “闻闻就行了,怎么还试上了,你也试,他也试,谁都抹一点,这瓶我还咋卖啊!”
    “我买了还不行嘛,开票吧,我来两瓶!”
    一听铁军买两瓶,大姐乐了,飞快开好小票,递给铁军。
    铁军交完钱回来,大姐更热情了,铁军趁机和大姐聊了起来。
    大姐特能说,告诉铁军,她叫吴心莹,也是震后幸存者。
    还说,河北最大的商品市场,既不是石家庄,也不是老省会保定,而是小山,也就是建国路商业市场。
    而百货大楼的所有化妆品,都是由唐山靓丽化妆品公司供应的,老板叫秦水兰,也是铁军要找的人之一。
    公司的网点遍布河北,像唐百这样的大百货,有50家,中等百货,200多家。
    铁军很纳闷,吴大姐咋知道的这么详细?
    吴大姐告诉铁军,她就是靓丽公司的员工,这个柜台是他们公司承包的。
    看看左右没人,吴大姐小声告诉铁军,百货的经理就是他们老板的那个。
    铁军暗骂三露那帮笨蛋,这么重要的关系,他们居然都没摸清,反倒让自己无意中获悉了。
    提到大宝,吴大姐说,公司仓库存了一大堆,只在唐百投了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铺货。
    铁军心中大定,这么说,这些货没动,那就好办,自己可以另做打算。
    知道大宝压根卖不动,铁军早就预想到了,正因为这样,才给了自己斡旋的机会。
    为了不引起吴大姐的怀疑,铁军又胡扯了几句,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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