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眼里已经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了。”昂热轻声说。
    “我为什么要敬畏?”
    叶晓淡淡地说,
    “你见过狮子对路边的蝼蚁抱有敬畏吗?我踩死他们之前看他们一眼就已经算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
    昂热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反驳,并不是他找不出反驳的话,而是他看得出来叶晓的三观并不需要他的教导,叶晓的眼神中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朋友,而不是自己的老师,而作为一个年逾百岁的老人,昂热也说不出什么哲学的话来教导叶晓。
    昂热说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装不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去告诫叶晓,杀人这种事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介于黑与白之间,关键在于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份。
    但是,只要你杀了人,你将永远无法回头。
    “你要处罚我吗?”叶晓轻声问。
    昂热摇了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是校长,一切事务都交给校董会来决定。”
    “校董会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叶晓淡淡地说,“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让这种消息流落到校董会手上的,因为这将成为他们弹劾你的有力证据。”
    “你猜得对。”
    昂热没有否认,
    “我会替你隐瞒,但是以后,我不会这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
    叶晓站起身,看着昂热,满脸平静,
    “校长,我尊重你屠龙的决心,但是,我们可能并没有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说完,叶晓转身离开,昂热看着叶晓的背影,问,
    “我们会成为敌人吗?”
    “那取决于你。”
    叶晓回头看了昂热一眼,瞳孔之中闪烁着金光。
    “你把卡塞尔学院想的太简单了。它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与卡塞尔和秘党为敌的人,哪怕是龙王,都活不长久了。”
    昂热说。
    “你说错了,校长。”
    叶晓回答道,
    “秘党杀不死龙王,真正杀死龙王的人是我。请你记住,那具龙骨,可不是你们的战利品。”
    话音刚落,叶晓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昂热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沉思,叶晓的话着实让他卡住了喉咙,如果把所有账都算清楚,那具龙骨跟他们压根没有半点关系,因为康斯坦丁是死在叶晓手上的,卡塞尔学院的人甚至连半点力都没有出。
    而他却占据了那具龙骨,将它当做了自己与秘党谈判的筹码。
    现在看来,叶晓已经开始要算账了。
    --------
    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叶晓的心情有些烦躁,不仅是赵孟华的死,也因为夏弥。
    他已经抛去了人类的身份,但是混血种的世界同样在排斥他们,他甚至在和一个人龙王合作,叶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只是跟随着自己内心最初的想法行动,不知不觉之中却把自己逼入了人类,混血种,龙族之间的缝隙里,而这三方没有一个愿意肯定他的存在。
    叶晓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被三个种族同时抛弃,虽然自己找回了自己的欲望,可一切依旧没有变化,他依旧无家可归,他仍然没有摆脱血之哀的束缚,哪怕是在混血种里。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在他最迷惘的时候帮助过他的人。
    叶晓忽然记起了什么,他打开手机,点开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论坛首页的新闻是:“震惊!学生会主席已成功向红发巫女求婚!”
    哦,对了,凯撒向诺诺求婚了。
    叶晓恍然惊醒,他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当时他正专注于调查夏弥的事情,没有想过这个新闻的重要之处,这时候他才忽然记起来,路明非喜欢诺诺。
    可怜的路明非,第二次暗恋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就再一次失恋了。
    叶晓并不知道路明非和诺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路明非喜欢诺诺这件事他是一点都不意外。
    路明非是跟他一样孤独一样的人,孤独的人心里的爱总是那么泛滥,以至于他总是向那些与自己邂逅的人伸出自己的手,更何况对象是红发巫女陈墨瞳。
    也不知道路明非现在在干什么,叶晓叹了口气,离开了办公楼。
    ------
    餐厅里静悄悄的。
    这座巴洛克装饰风格的大厅足以容纳一千人同时就餐,但此刻大堂中央却只有唯一的一个客人,某个丧里丧气的男孩坐在长条餐桌的末端胡吃海喝,对待食物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无情,餐盘里是一只整鸡,一块熏猪腿肉,一个牛肉汉堡,一分蔬菜沙拉,还有大份的土豆泥......
    这家伙看起来真是好胃口,但路明非一直都是这么好胃口,吃总是一个躲避烦恼的好方法,以前陈雯雯跟某某某闹绯闻的时候,路明非也是像现在这样胡吃海喝,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会拉着叶晓一起去烧烤摊撸串,现在他却只能一个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奢侈餐厅里独自享受美食。
    当路明非吃到全然忘我天人合一之际,叶晓挨着他坐下,手里拿着两瓶营养快线,放了一瓶在路明非面前,路明非吐出一根吮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扭头看着面带微笑的叶晓,露出惊喜的表情。
    “叶晓,你出狱了!”路明非惊讶地说。
    叶晓愣了一下,黑着脸说,“什么叫出狱?我又没坐牢。”
    “可芬格尔说你被校长关起来,说是要搞什么基因实验。”
    路明非挠了挠头,
    “别听芬格尔瞎说,他就是个勾八。”
    叶晓说,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吃宵夜,芬格尔没来蹭你的饭?”
    “他现在正忙着呢,因为楚子航的那件事,你知道那件事吗?”
    “嗯。”
    叶晓点点头,撇了一眼路明非的餐盘,
    “所以你是为了怀念芬格尔蹭你的饭所以才一个人吃两个人的分量吗?”
    “嘿嘿嘿,就是忽然很饿。”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叶晓没好气地说,
    “我已经看到论坛上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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