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先前有人这么对李游书说,那么他多半会觉得这人是脑袋有问题或者在挑拨离间:还从来没听说过哥哥会祸害妹妹的事情,他自己也是当哥哥的,对妹妹什么感情他最知道。
    但今天这话从杨爷嘴里说出来,李游书却不觉得他是开玩笑——欧阳思现在的所作所为堪称残忍无常,杀人更是信手拈来。这样的状态下,因为欧阳知出言阻拦就伤及无辜的可能也绝非半点没有。
    于是他点点头,认真给予了答复:“放心杨爷,李游书的命跟欧阳知的命绑在一起,只要我有命,没有人能动得了她,亲哥也不行。”
    跟杨爷辞别后,欧阳知和李游书开车去了一家寿司店。李游书对刺身没多大兴趣,鳗鱼饭和寿喜烧倒还是可以吃一吃的。他觉得和风料理就是穷讲究,是人造就的美食,食材不过就是厨师早就神品前的凡胎。对食材怀敬畏之心还不如对灶台怀敬畏之心,毕竟食材处理不好顶多不好吃,灶台处理不好那可能就是燃气泄漏、瓦斯爆炸、一氧化碳中毒,那才是真要命的。
    地方小坐不开就直说,预约制?呸。
    吃饭的时候,李游书不免好奇向欧阳知询问:“今天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你说比赛的时候?”
    “对,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他怎么跟你解释调人的事情?”
    “他就说用来抵御贫困者的袭击,他说他有个计划,能够把他们的人一网打尽。这样欧阳家从此在钟城就高枕无忧的。具体的也没跟我说,只是说这几天他会多关注死斗场的情况,让我休息休息、松快松快,跟你爱哪里玩玩哪里玩玩、爱哪里逛逛哪里逛逛。”
    “我觉得你们现在也已经是高枕无忧了。”欧阳知要开车所以不能喝酒,李游书用小壶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嘟哝着仰头一饮而尽。
    李游书所言总是十之八九与自己暗合,这次也不例外。听闻他的抱怨,欧阳知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哥不满足啊。考虑到先前他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再干涉的话他会跟我发火的。”
    嗯,毕竟不是一个亲娘生的。
    这么说,我跟清梦岂不是关系更远了一些?
    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李游书抬手打了自己一下,拿起一串烤鸡肉。
    “你说这贫困者联盟的人胆子也真够大的哈,竟然就敢在欧阳家的地头上刺杀我哥,脑子坏掉了吧?”
    打一开始李游书就从这次草率的刺杀事件里闻到了颇为怪异的气息,此时欧阳知一提起来,不免又令他心生狐疑:“嗯,我也觉得一个像模像样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的组织不会干这么愣的事情。”
    猜了半天两人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倒是李游书的手机“嗡嗡”收到一条消息。
    “嗯?”不是家里人,也不是菲利克斯。
    “谁啊?”欧阳知虽然是个大气的人,但谈恋爱次数不少,对于狗男人的那套劈腿操作也是了解得很,稍微放松点就能反了天。不过她也知道李游书有数,何况两人每天吃住一处,他都没有接触绿茶婊的机会。
    如果真的有绿茶婊,也先吃老娘一拳。
    李游书滑动手机解锁信息,发现发来消息的是唐雨寒。
    “你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见状,李游书不受控制地奸笑起来,并对欧阳知答道:“唐雨寒,就那个带刀侍卫。”
    这形容十分贴切,欧阳知豁然点头又连忙警惕起来:“他找你干什么?又要跟你扯什么瓜葛?我告诉你啊,那个什么贫困者基地可不能再去了。”
    见欧阳知紧张兮兮的模样,李游书忍不住笑起来:“不去不去,再不去了。唐雨寒也是个习武世家,他爹还是风云集团的股东,跟我只聊功夫,不谈业务。”
    “哦,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好像无意间干了件缺德事。”李游书一边回答着一边看唐雨寒发过来的消息——
    “为什么卿莲今天大早上的就跟我来了个深情告白?!”
    这种事情欧阳知当然好奇:“你干了什么缺德事?”
    “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顺便提了一嘴,我哪知道这姐姐这么刚烈,直接正面对敌了。”打完这些字,李游书拿起勺子?了勺儿鳗鱼饭,“哎哟,我不小心把他双向暗恋的那个女生给点破了,今天一早那姑娘就跟他告白呢,他埋怨我。”
    “这不是好事儿么,他埋怨你什么?”
    “可能……他一时半会的还不想找女友。不是什么人都跟我一样,受了你的美色诱惑就把持不住。”回想起欧阳知当时又是脱礼服又是喝多了强吻他的事迹,李游书更加确信自己当初就是被她设计给吃得死死的。
    欧阳知也不否认,毕竟这也是在夸自己尚有美色可用,别人未必就有这个优势。而且李游书这个人一看就是普通人降不住的家伙,能跟她如此亲密无间那也说明自己对关系把握得精妙非常:“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底吧,今天是7月30日,还有一个月呢。怎么,想撵我走?”
    “是不舍得你走~!怎么好话到你这儿也成了不中听的了。”
    欧阳知说完,她的手机竟然也“叮咚”一声接收了消息。
    拿起手机来随意看了眼,欧阳知却下意识地怔了一下,这一下也被李游书看在了眼里,令他好奇地抻过头去:“什么人?”
    “我大学同学,”欧阳思把那条消息通知一划而过,对李游书说道,“可能最近有校友会吧,估计是邀请我回学校玩。老外嘛,没事就喜欢搞搞聚会。”
    李游书对欧阳知那是一万个信任,见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便也没放在心上,自斟自饮起来。而欧阳知见李游书没起疑心,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刚刚那条消息来自她的朋友安娜,消息内容则是:
    “《project artod》已传入你邮箱。事关重大,谨慎查收,阅完立即销毁,千万小心。”
    ……
    菲利克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尤其是被自己不想见的人给打扰。所以会客的时候也多不会给好脸色看,这次尤甚。
    “说吧,什么事?”将两杯咖啡往对面一推,因为用力过大晃出来一点洒在了桌上,菲利克斯右手还拿着一个三明治,那全麦面包扑簌簌掉了些面包渣在桌子上,好像在无言地表达菲利克斯的怨怒。
    坐在桌对面的王娟和蔡毅兴面对菲利克斯这样咄咄的气势都不太敢说话,但王娟比蔡毅兴性子更刚猛急躁一些,所以应着头皮开口说道:“医生,其实我本人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朱先生莫名其妙就把这任务安排在我们俩身上,其实我们也很委屈。”
    这话可信度一半一半,菲利克斯咬了口三明治,面包渣又下雪一样抖落下来:“既然不是你们的错,干嘛要让你们来道歉——谁想杀我,谁想道歉,让他亲自来,难为手下属实是令人不耻。”
    虽然心里十分赞同他的观点,但王娟老蔡两人毕竟是代表贫困者联盟一方前来道歉和谈判的,如果跟菲利克斯合起伙来骂自己的队伍就过分了。
    于是王娟脸上堆下笑来:“朱先生本来确实是打算亲自来道歉的,只是最近有战略部署需要规划,所以抽不开身。”
    “还战略规划?”嘴里含混地咀嚼着肉、菜、蛋和谷物混合物,菲利克斯撇嘴说道,“前不久不是刚进行了一次攻击么,怎么还来?嫌上次死伤不够多是不是?还是说觉得我给你们免费治疗是天经地义?”
    “不不不,”蔡毅兴怕王娟被话一激就脱口说出些机密来,连忙按住王娟抢话,“这次作战已经计划很久,而且可行性非常之高,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希望您不要介意。”
    想杀菲利克斯的人不在少数,欧阳思和贫困者联盟如果取号入座都进不了前百名的行列,所以他到现在早已经没有什么气了:“算了,你们的事情我都不想管了。欧阳家也好,贫困者联盟也好,我两不相帮——我只帮朋友。”
    被下了逐客令后,王娟和蔡毅兴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地迈步在街上走着,没能很好地完成拉拢的任务,蔡毅兴给朱傲打过去一通电话。
    “礼没送成,似乎还在生气。不过他的原话是‘两不相帮,只帮朋友’。”
    电话那头,开免提听罢了汇报,朱傲和苏惊蛰都点头:“算了,本来也没想拉拢他入伙,只要他不给咱们的任务产生阻碍我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是我不仁在先,他没有不义就是大义。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只要联盟有需要,我们就随时出力。”挂掉电话,蔡毅兴叹了口气。王娟见他没精打采,便笑着问道:“你闺女最近怎样?”
    蔡毅兴摇摇头:“情况并不算好,医生说需要造价更高的药物才能缓解病情。不然也就只剩半年的时间了。”
    “放心吧,咱们下次进攻一定能成功,到时候请内城区的医生来给你女儿治病,免费的药给她吃,还愁治不好病么?”
    这样的安慰蔡毅兴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斗争一天天地磨下去,日子久了,希望就开始变得空妄。
    “咱们的奋斗不只是为了一个闺女两个闺女这么简单,咱们是为了让所有的钟城孩子都能过上平等幸福的日子,”蔡毅兴说着掏出烟来,“在这样一座城市里甚至连教育的平等都无法实现,这是不正常的。我们就是要打破这个不正常。不只是孩子,大人也是——所有人都要活得好。”
    “说的是啊,”看见蔡毅兴有盒好烟,王娟眼疾手快地从他那里抢了一根叼在嘴里,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至少以后,能让我和小松过个体面日子。”
    王娟今年27岁,有一个6岁的儿子。未婚先孕,男方失踪,她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了。曾经作餐厅服务员,可服务员工资少,所以现在是夜店的脱衣舞娘。当年因为家里供养不起,所以摘星阁的功夫半途而废,没能完全学成。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因为钱的问题而步自己的后尘。
    就这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期待着联盟的下一次战斗能够为他们愁苦的生命带来一丝新的曙光与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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