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恐惧……类似的感觉对于安娜来说并不陌生。
    她收缩着自己小小身体,试图抵挡来自世界的恶意,然而成年人的拳打脚踢根本不是他那弱小的手臂能挡得住的。
    疼,很疼……但是她知道怎样防御,才能不然内脏受伤。
    她感觉很冷,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失血,后来她发现那个男人撕掉了自己的衣服。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现在的她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出现。
    她什么都没看清,只看见那个黑影闪过,然后遮住天空的那片阴影被掀开了……在一阵喧闹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俯身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的英文有些蹩脚,但他似乎竭尽全力想让她安心。
    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呼喊声,那大概是帮派成员发现了自己的同伴被打倒,然后打算围剿他们吧。
    安娜只觉得自己被人背了起来,然后那个背着她的人便开始了狂奔。
    风吹拂在她的身上,安娜感觉到一阵寒冷……但所幸比起她那瘦小的身躯来说,那个肩膀显得非常宽厚,缩在那个人的背后很有安全感。
    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只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追杀声越来越小,随后他们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紧接着安娜感受到了光亮,这个时候背着她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这个女孩受伤了,她需要治疗。”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情况紧急,能不能先治疗她。”
    “不好意思,本诊所不承接急诊,如果您需要紧急治疗的话,建议您到纽伦港综合医院去,不过以您的经济状况,我建议您去公立医院……”
    “你不就是医生吗?”
    “先生,我们这里是私人诊所,没有急诊项目,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下班了……”
    啪——
    那个男人似乎是将什么东西拍在了桌上。
    那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闭嘴,给老子治。”
    医生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先生,使用武器威胁医务人员,您将触犯联邦法律……”
    那个男人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拉动了手枪的套筒。
    “好好好,我给她治疗,请你不要拿枪指着我。”
    白光笼罩了视野,照得安娜睁不开眼睛。随后那个医生似乎给她打了麻药,很快安娜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竭力转过头去,然后看见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长着一副亚洲人的面孔,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起来邋遢又肮脏。那个男人平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很明亮。
    然后,安娜失去了意识。
    ……
    安娜的伤势虽然看起来严重,但是实际上大多都是表皮的伤口,骨头和内脏并没有受伤。
    所以在经过清创、缝合和包扎之后,很快就结束了手术。
    安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四肢上缠满了绷带,像是个木乃伊娃娃。医生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而那个救了她的男人,正坐在急诊室里的椅子上打瞌睡。
    他低着头,让安娜看不清他的脸。而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从黑帮分子手中抢来的手枪,而左手则是拿着半个没有吃完的汉堡,一直不停地在点头打瞌睡。
    安娜想要下床,然后不小心碰到了一旁放着杂物盘,然后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个打着瞌睡的男人猛然醒过来,然后举起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娜被吓了一跳,猛地一下缩到了床角。
    打着瞌睡的张晓阳惊醒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医生不在,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接着他放下了枪,挤出了练习过千百次的友善笑容,向眼前的小女孩说道:“小姑娘,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好在安娜还有记忆,知道是张晓阳救了她,所以并没有表现出过激反应。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边的,灰色的大眼睛不敢与张晓阳对视。
    张晓阳尝试着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安娜……”
    “安娜……”张晓阳笑了笑,“你的父母在哪里?”
    安娜,摇了摇头。
    张晓阳不明白她的意思,预知只好继续问道:“那些坏人……就是那些打你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安娜,再度摇头。
    “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安娜,依然摇头。
    从始至终,安娜除了告诉了张晓阳她的名字之外,不论张晓阳问她什么她都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连话都不愿意说。
    张晓阳看了看急诊室里的时钟,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安娜,我很想帮助你,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话,那么我就无能为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让警察帮你回家。”
    安娜那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恐惧,然后用力地摇着头。
    张晓阳站起了身,将手枪插到身后用上衣盖住,接着三口两口将自己花3美元从快餐店买的廉价汉堡,接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安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张晓阳看出了她的恐惧,所以坐在了很远的位置。
    张晓阳注视着这个女孩,用尽量轻柔的语气说道:“安娜,听着,警察很快就要来了。我因为与警方有些误会,所以现在还处于被通缉的状态,因此我马上得走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让警察来送你回家,或者是暂时先跟我走,我后续想办法送你回家……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做抉择,你自己决定怎么做。”
    安娜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张晓阳已经不能再等了——刚才那个医生借口出去拿药,然后就没有再回来,想来应该是去报警了,如果再等下去那么警察就会包围这个诊所。
    张晓阳叹了口气,然后站起了身向着急诊室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请……”安娜的手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努力克制恐惧注视着张晓阳,“带我……走。”
    ……
    三分钟后,警察开着巡逻车来到了诊所。
    他们手中持枪,小心翼翼地探入急诊室内。
    然而急诊室内,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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