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离开自己身边已经有了快要一天的时间,莱尔本以为自己的衣服里少了一个生物自动加湿器,自己的行动会轻松不少。可实际上,自己这一天完全陷入了失去天赋的不适应。没有衣袖中偶尔探出来的触手,没有身边的食物趁自己不注意就离奇失踪的现象,有的只是心中的失落,以及对夜晚来临的期待。
    今天,几乎是黄昏将至,莱尔就按下了安德瑞的戒指。
    小小的身影坐在奢靡之杯的丝绒座椅上,两条像笔直莲藕的纤细小腿碰不到地面,在空中晃荡着。粉色小蝶裙像散落的花瓣,整齐的黑色盘发上不知怎的出现了一根呆毛,还随着摆动的脚丫摇摆着。嘴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肉乎乎的小手则抓着一把银色餐叉,伴随着节奏刺进餐碟中的糕点,然后塞进那张像松鼠一样一直在咀嚼的腮帮子里。
    她的五官非常标致,熟悉的眼鼻轮廓居然和莱尔在纳斯兰陵寝壁画上的小女孩相似,那是阿里安娜小时候的样子,漂亮的脸蛋带着婴儿肥,仿佛亲一口就可以咬出水来。
    莱尔刚出现在雕花大理石的中间,小家伙就丢开了手中的餐叉,两条小胳膊和头上的呆毛在空中舞动。
    “咕噜!”就像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她在努力地摇手,像是歌唱一样说着话。“这边,这边!”
    莱尔心里对她的身份有了预感,身体也因为思考慢了一拍。
    小家伙似乎等不下去了,两只小手一撑座椅。
    两只脚掌接触到了地板,然后是膝盖,肚子,手,脸。
    她完成了一次可爱的平地摔,碰撞地面的啪唧声还不小。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那张俏脸慢慢抬起,两支胳膊杵在地上,看着同样不知所措的莱尔,露出一个微笑。
    “妮娅忘记怎么站立了。”
    她是自己的天赋,看来妮娅的变形能力不但没有因为身体变化而消失,反而加强了不少。
    “过来,过来。”
    拍打着地面,就像撒娇一样。
    莱尔慢慢走近,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和自己对视。
    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掌和那只肉粉色的小手接触。
    小女孩的身体飞速变形,就像一团膨胀的黑雾。一条条触手缠绕在莱尔身上,黑色的瘤节在肩膀上攀爬,慢慢塑形,黑色的大眼球重新睁开。
    她的触手在空中舞动着。
    “rua!妮娅回来了!”
    莱尔露出了微笑,将落在自己的鸟嘴面具上的黑色触手拍开。
    “咕噜,舔舔。”
    “不行!”
    “唔。”
    咕噜是妮娅给莱尔的称呼,那是她诞生之后,第一个听到的声音,第一个听到莱尔发出的声音,久而久之,就成为了莱尔的称呼。
    莱尔和妮娅亲近了一会儿,走出了奢靡之杯。
    今晚有着巨龙先生的又一堂课,还是罕见的室外教学。
    莱尔掏出昨晚离别之前,巨龙先生留下的纸条。
    “白骨林地?安德瑞学院后花园向东一百米。”
    后花园。
    说是花园可能不太贴切,因为这里的巨型花卉最高能达到一层楼的高度,粗壮的茎杆比树木主干不相上下,巨大的叶片边缘是锯齿状。而且那种植物肆意生长的状态,完全看不到一点人工的痕迹。
    莱尔没有走进去,而是沿着花园外延绕了一周。谁也不知道花园深处有什么,莱尔看着就在眼前的巨大毛毡苔,上面的红色圆形腺体沾着露水,像是一颗颗漂亮的红宝石。莱尔想不到有什么巨大昆虫会被这玩意儿吸引,这东西,该不会是把诱饵伪造成珠宝首饰来捕食人的吧。莱尔又退了一小步,听绅士先生说,安德瑞成员的伤残事件百分之八十来自学院内部,自己还是小心为好。
    就在莱尔准备离去时,妮娅瞬间变成一张大口,对着毛毡苔的红色腺体狠狠来了一口。
    “难吃。”将没嚼几口的红色碎渣吐了回去,这时候,毛毡苔才慢慢蜷缩身体。妮娅对毛毡苔的美味程度打了个叉,否定了它作为食物的价值。
    “我记得,之前后花园不是被巨龙先生的白骨飞弹轰平了吗?长得这么快。”
    莱尔带着对这些植物的生长能力的倾佩,走进了密林之中,留下光秃秃的毛毡苔在风中摇摆。
    即使是盛夏,安德瑞学院周围的树林里也是十分凉爽,没有虫子聒噪的叫声,偶尔吹过的微风中带着荒凉和寒气。
    周围的树木上没有树叶,只有阴森森的扭曲枝干,像一只只丑恶的鬼爪在张牙舞爪。在月光之下,那些狰狞的阴影落在地上,落在你的身上,将你的意识拖入到恐惧中。
    但这对莱尔的影响并不大。妮娅是个调皮的丫头,她把自己能碰到的每一个木棍都打了下来,就像一台割草机开了一路,留下满地碎枝。
    进行了一段时间园艺活动,莱尔的视野宽敞了不少,来到了新的区域。
    植物的分布稀疏了不少,仅有的几棵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颓废模样。这里的土壤质地改变了,最表层的土壤完全沙化,在月光下呈现淡淡的白色。踩上去,有轻微的凹陷,但还不影响行走。
    自己来对了地方。那些像是雕塑一样的同学站立在这片白沙地上,彼此之间保持着仇人见面的社交距离。
    巨龙先生的高大玩偶服还是非常容易辨认,他身边的巨大白骨魔像更容易辨认。
    那个家伙有四米高,身上的骨骼部件能明显看到人类骨骼的痕迹,从肋骨的缝隙里向外长出骨刺,两条骨臂像是竖起的攻城槌。莱尔想象着这头战争机器冲撞的样子,它的骨刺会先把你扎成一个筛子,随之而来的冲击,会像挤海绵里的水一样,把你的体液和脏器从先前制造的孔洞里挤出来,你会在撞飞的一瞬间去世,残骸摔在地上,就像一个烂橘子。
    巨龙先生爬上了白骨魔像,看着聚集在周围的学生。
    “今天,我们学习降灵学最重要的一课,改造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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