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此曲难度极高,若要弹出曲中意境,不仅要在音律上有不低造诣,也需要一定的阅历,并且还需要足够的天资。若是不懂乐律,乱弹一曲,只会毁了红尘一曲。我奉劝在座诸位,若无把握,切莫胡乱试弹红尘一曲,有可能会扰乱自身心境。”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说是告诫众人,但其实真正意思是告诫林墨。
    “前辈所言极是,若是不懂乐律,乱弹一气只会扰乱自身心境。这位小兄弟,我奉劝你切莫乱试。在下也只是刚在音律上有点造诣,才勉强合奏,多亏沐仙子先前帮忙,不然我就要出丑了。”决明断开口说道。
    所有人直直的盯着林墨,连顶级乐师和决明断都发出了告诫,这小子也该知难而退了吧?
    “既然沐仙子盛情邀请,林墨岂能不从。”林墨漠然说完,朝着湖中走去。
    决明断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千叶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的看着走向湖心的林墨,他已经想起这个家伙是谁了,不就是临州城那个小子么,当初差点被这小子破坏了好事,后来派人找寻,一直都能找到林墨,却没想到林墨会跑到沧海郡城来。
    “能否借你座上的琴一用?”林墨走到亭台附近,对着里面的沐倾城说道。
    沐倾城一直在看着林墨,犹如星辰般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但凡男子与她靠近,都会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林墨却一直盯着台座上的古琴,神情异常专注,并非是特意装出来的。
    借琴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借用主人所用的古琴,却是演奏乐曲中的大忌。但凡懂一点音律者,都知道这一忌讳,唯有外行才不懂得这一点。
    顶级乐师的脸色透出了不悦。
    众人神情透出的戏谑之色更加浓郁了,连这最基本的忌讳都犯了,这个家伙真的懂音律?林墨沉着平静的神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分明就是在故意装作沉稳的样子。
    “借用主人所用的乐器是大忌,连这点都不懂,还要合奏?”凌诺儿面露冷峭。
    “等着看他出丑吧。”其余人冷笑道。
    萧玉颜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玉树临风的决明断一眼,再看穿着打扮都普通至极的林墨,二者对比之下,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还是潜龙?
    萧玉颜心中冷笑不已,萧月还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认为这样一个当众出丑都不自知家伙是潜龙?这家伙根本就是土蛇,只有决明断决师兄才是真正的潜龙。
    面对林墨的请求,沐仙子柳眉微微一颦,见林墨一直盯着古琴,一双漆黑的眼睛犹如古井般,连一点涟漪都没有,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她禁不住心生触动。
    “此琴名为傲绝,是倾城家传之物,希望林兄能够善用它。”沐仙子递出了古琴。
    傲绝……
    林墨眼睛微微一亮,看着递来的古琴,眼神又变得迷离了起来,“傲绝,傲为傲视,绝为临顶,意思是登临绝顶,傲视天下苍生的意思吗?”
    闻言,沐倾城讶异的看着林墨,这古琴之名的意思确实如此。
    接过古琴后,林墨仔细的看着,右手轻轻拂过,每一丝纹理,每一条琴弦,神情专注无比,仿佛在抱的不是琴,而是心爱的女人。
    女子自古多柔情,而男子却罕见柔情之意,不是没有柔情,而是不到触景之时。
    沐倾城忽然注意到,林墨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稚嫩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感,眼神变得迷惘而复杂,宛若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仅仅一个眼神,道尽了万千沧桑,仅仅一个动作,涤尽尘华。
    恍惚间,沐倾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件名为‘傲绝’的古琴的真正主人才是林墨,并非是她。
    锵!
    林墨的手点了一下琴弦,清脆的声音传出,沐倾城微怔,这是红尘一曲的起手式,对于懂得红尘此曲之人来说,起手式是最关键的。
    虽然只是一道音,但却让沐倾城感受到了蕴含的红尘意境。
    锵……
    琴弦伴随着林墨的拨动,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一曲红尘在不知不觉中已开始奏响,四周的声音全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了红尘一曲中。
    琴声初时清脆又蕴含着坚韧,代表着少年时为梦想为一切而奋斗,随后琴声变得越来越激昂,人入青年,爱恨情仇交织,喜怒哀乐汇集。
    琴声越来越高亢……
    金戈铁马,刀剑如歌,岁月如梦。
    繁华落尽,苍老归时,已过苍暮之年。
    回首以往,尘埃落尽。
    一曲红尘,道尽万千沧桑……
    沐倾城已经痴了,浑然忘了合奏一事,犹如星辰般的眼眸中,蕴含着泪光,白纱之下,动人红唇微抿,这一曲红尘,不正是人一生的写照吗?
    四周一片寂静,站于走廊上的男男女女皆怔怔的遥望着远处,一些年长者眼眶通红,有的甚至黯然泪下,一曲红尘,道尽万千沧桑啊。
    就连顶级乐师,此刻也是眼中含泪,身躯微颤。
    琴声逐渐变得缓慢起来,已到尾声,如同人的一生即将结束,在场之人皆心生悲怆,甚至有的已经无法控制,哀嚎大哭,但是却没有人嘲笑,只有在此情此景之下的触动。
    突然,即将落下的最后一道音,变得高亢起来,将所有人的心绪再度拉了回来。
    锵锵……
    琴音越来越高,所有人目光皆投向了湖心附近的少年,只见少年盘膝而坐,古琴放于膝盖上,低垂的眼帘下,双眼充满了沧桑之感。
    伴随着高昂的琴音,在场的人心境也随琴音而动。
    湖中,雾气涌动,仿佛涟漪般推了出去,雾气环绕在少年的身后,平静的湖面上,湖水涌动,时而泛起碧波,时而掠起狂潮。
    众人眼神变得迷茫了起来。
    红尘再度谱曲,苍老暮年之人,重归年少之时,这又是何等迹象?
    十指拨动得越来越快,古琴发出阵阵鸣声,沉寂了漫长的岁月,它重新焕发生命,无形的波纹涌动,气流仿佛被巨大的神兵搅动,以少年为中心,一道巨大的龙卷升空而起,而少年却对此不闻不问,双手依旧在弹奏着,气流引动的雾气旋绕而来,将少年遮蔽在其中。
    良久,少年持琴从龙卷中走出,虽然已停止了弹奏,但是音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随着龙卷的旋绕,红尘一曲依旧在继续谱写。
    再看少年,一身普通的衣袍在他身上,是那么的自然,如同红尘一曲所述,繁华落尽后,一切都将归于平凡。
    少年每跨出一步,神情就在不断的变化,时而迷茫,时而坚定,时而沧桑……
    “红尘炼心……他竟然以红尘一曲,调动曲中心境,以此来提升自我的心境。”中年男子震惊的看着抱着‘傲绝’古琴缓缓走出的少年,除去震惊外,更多的是羡慕。
    以音律一道提升心境,乃是音律中最高的境界,纵使是顶级的乐师一生都未必能遇到一次,而这个少年不但弹奏了红尘,还以红尘为基础,重新谱写了红尘炼心曲,并以此提升心境。
    修为境界越高,心境越加重要。
    看着走出的少年,萧玉颜等人已经呆滞了,这家伙真的是从临州城走出的野小子?
    此时此刻的少年,无喜无悲,仿佛世间的一切皆被洞悉,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场诸多女子皆被深深吸引了,原本普通的少年,如今却是耀眼无比,就连一旁的决明断等人都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谁都能感觉到在少年的身上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心境在稳步提升中。
    这时,少年的脚下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真元,然而这股真元却在发生一些奇特的变化,真元不断凝缩,已经快变得浓稠如水……
    先天境……
    这少年要破入先天境了……
    在场之人皆是一震,特别是萧玉颜等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从临州城走出的野小子不但在音律上有着惊人的造诣,修为还如此之高,而且已快破入先天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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